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苏梵耳根不受控地发烫,面上仍镇定自若:“周生对自己的东西这么没信心?”
“本来是有的。”周津赫下巴抵在她肩窝,贴着她耳侧徐徐道,“但昨晚有人在我怀里抖成那样,天一亮就翻脸不认人,我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它丑不丑。”
文字钻入耳膜,自动在脑海里转成活色生香的画面。苏梵耳蜗烧热,忍不住转身看他。
他换了身深黑色的居家服,领口松泛敞着,露出半截锁骨,头发没打理,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比平日运筹帷幄的模样年轻了些,徒添几分少年意气。
“不是说要剥螃蟹?”苏梵伸出食指戳了戳他胸口,“蟹呢。”
周津赫一把捉住她那根手指,顺势牵着她往餐厅走,薄唇噙笑:“蟹在锅里,虾在盘里,茶在壶里。都候着苏小姐大驾。”
餐厅靠窗的方桌铺着比利时麻餐垫,两副碗筷摆得整齐美观。窗外是港岛半山独有的夜景,万家灯火自山腰层层叠叠铺至海边,璀璨得不似人间。
苏梵落座,正要伸手去拿螃蟹,被周津赫用筷子轻轻格开。
“我来。”他执起纯银蟹八件,修长手指扣住蟹身,动作利落从容。
拆蟹脚,掀蟹壳,剔蟹黄,取蟹肉,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别人拆蟹难免汤水四溅狼狈不堪,他拆蟹像是在玩弄艺术品。
苏梵托腮瞧着:“你以前是不是专门学过?”
“这还用学?”周津赫将完整的蟹黄剔入她碟子,音色懒散,“看一眼就会的事。”
不会的苏梵:“……你真的很招人恨。”
“招人恨不要紧。”他将蟹肉推到她面前,“招你喜欢就行。”
男人的调情张口就来,苏梵无话可说。她低头吃蟹。
蟹肉鲜甜,蟹黄丰腴,蘸了姜醋入口,滋味在舌尖化开,她忍不住眯起眼。
周津赫唇角轻扬,慢条斯理虾剥虾,虾线剔得干净,连虾尾的壳都去得完整。
“你怎么不吃?”苏梵抬眸。
“看你吃,比我自己吃有意思。”
苏梵一面夹只虾送到他嘴边,一面心想这男人说起情话来永远一副漫不经心的正经模样。
真假难辨,却偏偏最是蛊人。
饭后,周津赫收拾餐桌,苏梵先去洗澡。
等裹着真丝浴袍离开浴室,房间空无一人。她擦着湿发走到落地窗前,望见阳台藤椅上坐着一个人。
周津赫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半湿,显然是去隔壁浴室简单冲洗过。闻及脚步声,他回头,朝她伸出手。
“来。”
苏梵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他轻轻一带,她便跌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胸膛,整个人被圈进藤椅和他身体之间的方寸之地。
阳台朝南,半山树影在夜风中簌簌摇晃,空气里残留着雨后泥土的潮湿,混着他身上乌木薄荷的清冽气息。
苏梵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世界变得很小。
小到只剩这方阳台,这把藤椅,这个男人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今晚月亮不错。”周津赫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懒懒的。
雨后的夜空明净如洗,一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悬于中天,周遭缀着疏星数点。月光洒落海面,被晚风揉碎,铺成银白色的路蜿蜒至天边。
“挺亮的。”苏梵说。
可她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方曼琪转述的那句话:‘奢求不该是你的东西,不会有好结果’。
又回想傅家上下提及周津赫客客气气却又泾渭分明的态度。
他在傅家待了十几年,始终姓周,不姓傅。
“在想什么。”周津赫长指勾缠她半干的长发,像在把玩质地绝佳的绸缎。
“在想你剥的蟹。”苏梵没回头,“下回还要。”
周津赫低笑出声:“好,下回还剥。”
他将脸埋进她颈窝,呼吸拂在她刚沐浴过的肌肤,撩拨着酥麻撩人的热意。
苏梵偏首,嘴唇几乎贴着周津赫的下颌线:“我问你一件事。”
“嗯。”
“你进傅家后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真想知道?”周津赫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稍微收紧,像怕她跑了似的。
“想。”苏梵说,“你的所有事,我都想听。”
浅薄光线勾勒着周津赫棱角分明的五官,那双素日阴鸷狠厉的眼睛,此刻浸润夜色显得格外沉静,似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进了傅家后,我和傅明庭一起读书,他念什么,我念什么。从上学起,我就为傅家处理那些傅明庭不方便出面的事。傅世铮觉得我稳重,让我进集团做事。我做得还不错,他就把更多的事交给我。”
傅明庭是傅家的门面,是雕梁画栋上那层金漆;周津赫则是砌在地基里的砖。
门面要光鲜,砖只要不碎就行。
外界都说周津赫是傅家的养子,是傅明庭的左膀右臂,是傅世铮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但刀终究只是刀。
用的时候握在手里,不用的时候归于鞘中。不管用多久,都不会变成手指的一部分。
远处繁华复古的城市灯火辉煌,四周万籁俱静,月光轻轻匝进阳台,像旖旎如水的轻烟,将两人暧昧交叠的影子长长拖至地面。
“那你有没有想过走?”光影覆在苏梵面庞,将她纤长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周津赫低眸瞧她:“去哪儿?”
“苏轼有一句词。”苏梵卖关子,“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不用千里,就在我身边。”低低徐徐的笑自男人的喉骨溢出,他低颈,鼻梁蹭着她娇嫩细腻的面颊。
是想接吻的意思。
苏梵伸手扣住他后颈,手指没入他半干的发间,用气声说:“你每次亲我都像在勾引人。”
周津赫一手控着她的腰将她严丝合缝地按进怀中,低头,鼻梁擦过她的鼻尖,薄唇在距她唇瓣仅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两人的呼吸暧昧交缠,他眼皮耷拉着,眼神晦暗,危险又极具蛊惑性。
苏梵莫名心跳加快,心头仿佛拱着头乱窜的小鹿,指尖蓦然轻掐了下他的后颈。
似是得到指令,周津赫低笑一声,含住她鲜艳欲滴的红唇。
舌尖暧昧描过唇缘,如品尝美味珍馐。遂后力道加深,撬开齿关,长驱直入。他吻得慢而深,每次吮弄都像从她口腔汲取赖以活命的水源,既克制又贪婪。
阳台的夜风陡然变得粘稠灼热,苏梵被亲得呼吸支离破碎,攀着他肩胛骨的手习惯性滑至他腰侧摸腹肌,却冷不防触及粗糙的纱布。
动作骤停。
她低头去看,衣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缠绕的绷带,隐约有暗红色的血迹洇出,在月光下格外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苏梵的嗓音骤然冷下来。
周津赫垂眸瞥了眼,抬指欲拽回衣摆,被苏梵一巴掌拍开。
她捏住t恤下摆往上一掀,完整的包扎暴露在视野里。
纱布缠得很厚,从肋骨下方一直裹到腰际,渗出零星血迹的地方恰好是昨晚动作最剧烈时反复牵拉的位置。
苏梵一声不吭盯着血液洇红的纱布。
“放心,死不了。”周津赫满不在乎的口吻。
“你从来都不把别人的关心放在眼里。”
苏梵一言不发松开他的衣摆,径直从他腿上起身。
“去哪儿。”周津赫捉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回怀里。
顾忌他腰间的伤势,苏梵没敢挣扎,跌回去时,膝盖小心地避开纱布。
“怎么弄的。”她问。
“做事时不小心。”周津赫轻描淡写。
苏梵目光直直地钉在他面容,不吭声。
周津赫被她看得有些无奈:“真的,小伤。缝了几针,过两天就拆线了。”
“周津赫。”苏梵连名带姓叫他,神情冷而严肃,“你嘴里有几句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