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嗣猛地扣住李子阳的手腕,李子阳一惊,抬眼望去,正对上王承嗣脸上那明晃晃的讥诮,顿时满脸涨红。王承嗣手腕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随即一股推力将他往后一送。
李子阳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他稳住身形,胸口起伏着,看向了王承嗣,眼中划过一丝丝阴狠。
刘红梅狠狠喘了几口粗气,眼眶泛红,死死瞪着李子阳,就算是发泄了一波,可是堵在胸口的怒火还是没有消散:“李子阳,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就这么让人恶心?小人!你就是个小人!想表现、想回城是不是?”她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怒意,“姑奶奶我今天就告诉你,从今往后,老娘跟你杠上了!就你这种人,要是能回城,天理难容!”
李子阳垂下头,一只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骨节咯咯作响。眼底掠过一抹阴沉,他又抬起脸,摆出你就别再无理取闹的表情,“刘红梅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还要我怎样?”
“怎样?”刘红梅冷笑一声,牙根咬得发酸,“李子阳,你给我等着!”
许母见刘红梅抬脚要往外走,连忙侧身一步挡在门前,脸色一沉,声音拔高了几分:“钱还没找着,今儿谁都不准出去!”
门口忽然探进来一颗脑袋,刘薇薇满是好奇的问道:“红梅姐,你们又怎么了?你脸这是咋了?”
刘红梅吐了口浊气,压了压心头的火:“薇薇妹子,麻烦你去请支书过来一趟。”
“咋了?我刚才听着什么钱不钱的,啥意思呢?”
黄乐乐靠在门框边,抱着胳膊,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许娇娇的钱丢了。”
“哈!”刘薇薇一下乐了,眼珠转了转,拖长了调子,“许娇娇的钱丢了?果然,不义之财留不住啊!”话音未落,正撞上许母怒气冲冲瞪过来的目光,她也不恼,嘻嘻笑了两声,转头对刘红梅摆摆手,“红梅姐,我这就去请支书哈!”说完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许母沉着脸,目光冷冷地扫过院子里站着的几个知青,声音又硬又冷:“谁拿的,自己乖乖交出来。看在你们是跟我闺女同住一个院子的知青份上,这事我可以不追究。要不然——”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寒意,“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偷这么多钱,够枪毙的了。”
母女俩一左一右,眼睛像钩子一样,挨个从几个知青脸上刮过去。可一张张脸看下来,不见半分心虚慌张,要么坦然,要么嫌弃,要么不耐烦。母女俩对视一眼,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们也想不通。昨儿晚上临睡前,钱明明好好放在包里,门窗也都检查过,关得严严实实。怎么一觉醒来,那沓钱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凭空没了?
许娇娇眼圈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一只手死死揪着许母的袖子,声音又细又哑:“妈,可怎么办呢?”
许母转过身,满脸愁容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哄着:“闺女,别急。”又抬起手,怜爱地替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之前妈不知道你在乡下受了这么多苦,现在知道了,哪能不管?不过就是钱嘛,妈这里还攒着一笔——是给你将来出嫁备着的嫁妆钱。”
“真的吗?妈!”许娇娇抬起头,眼里顿时亮了几分。
“真的,妈还能骗你不成?”许母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
地里的玉米已经割了大半,一行行玉米杆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胡秀红远远瞧见许墨墨一行人走过来,把手里的镰刀举起来挥了挥,高声喊道:“墨墨妹子,这边!”
王海生走近了,笑着问道:“秀红姐,胡大哥,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胡秀红咧嘴一笑,又偏过头招呼,“这不是这些日子家里面忙活盖房子,我这边也没有上工,还不快点给补上,最近这些日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王海生‘嗨’了一声,“瞧你说,麻烦什么呢?我们在村子里面,那也多亏你照顾。”
草儿甜甜的笑着,挨个挨个开始喊:“墨墨姐姐好,海生哥哥好,文军哥哥好,文佩姐姐好!”喊完了,小脑袋一转,目光滴溜溜地找了一圈,“海生哥哥,薇薇姐姐呢?她怎么没来?”
王海生摸了摸鼻子,笑道:“你薇薇姐有事去了。草儿,你怎么还没去学校?”对着不远处看过来的程大勇点点头。
“还早着呢!”草儿回道。
胡秀红一摆手,利落地安排起来:“墨墨妹子,文佩妹子,咱们三个割这边。那边那一片,让他们三个大男人去。草儿和妹妹把这块地里的草拔完,就去上学,别耽搁了。”
“知道了,娘!”草儿脆声应着,弯腰就揪起一根半截的玉米杆,从土里面扯出来。
玉米,油菜,这些根筋都要从地里面拔出来,这些根部是虫害最主要的集中位置,如果不拔出来的话,会影响到来年土地的收成。
胡秀红看着许墨墨套好护袖,握紧镰刀,弯腰砍倒一棵玉米杆,偏头凑到许墨墨跟前,压低声音问道:“对了墨墨妹子,今儿早上我在河边洗衣裳,听村里人说,昨儿许娇娇她妈来了,敲了支书五百块钱?”
许墨墨手上不停,镰刀划过玉米杆,“咔嚓”一声脆响,只淡淡‘嗯’了一声。
胡秀红满脸唏嘘,啧了两声:“咋,许娇娇这是准备直接返城了?”
“管她做什么。”许墨墨头也不抬。
“她要是没打算返城,把支书得罪成这样,往后在村里还能有好日子过?”胡秀红见许墨墨不接话,自个儿讪讪笑了两声,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对了,村后那老不死的事儿,村里到现在还没人提呢。”
许墨墨侧过脸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警示:“别扯这些,就当不知道。”
胡秀红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我也就是跟你念叨念叨,就连大勇,我也没跟他唠叨过。”再次瞥了眼许墨墨,“我听她们说许娇娇她妈,也是您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