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山谷的路被封,想要去北山,两山之间的吊桥是必经之路。
许是年头多了,铁索锈得发暗。
桥板踩上去就晃,底下白雾翻涌。
万丈深渊,什么都看不见。
明姝被押在对岸崖边,嘴塞着布巾,浑身捆得严实。
她发不出声,只能尽量晃动身子。
而她身侧,明惊岚同样被捆着,惊呼道:“太子殿下还真的来了?”
在场众人,谁也没料到谢执微真敢抛下所有依仗,独闯死地。
“太子殿下。”
相隔百十来米,明远山带着审视,高声道,“你当真要独自一人,踏这绝命桥?”
不要啊!
明姝用力扭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明远山感念祖父的恩德,不会对她们如何。
但对谢执微,就不一样了!
毕竟这些人隐藏在深山,就是奔着造反去的。
“来接她。”
谢执微翻身下马,透过薄雾,视线定格在明姝身上。
“接她?”
明远山嗤笑,抬手指向身下深渊,“索断便是尸骨无存,尽数成空,你为一个女子,值得?”
目前来看,谢执微是孤身前往。
身边,没带任何护卫。
明远山半信半疑,有些不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值得。”
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谢执微信步走上腐朽桥面。
对案,几个守卫齐齐拔刀。
只能明远山一声令下,吊桥断裂。
那般,谢执微便会掉入山谷,尸首无存。
眼看谢执微神色镇定,一步步向前,明姝肩头不住轻颤,用身子蹭了蹭明惊岚。
“姝儿,太子殿下他……”
明惊岚忍不住感叹。
谢执微早知道是陷阱,却偏要往里闯。
为了几万旧部冒险,根本说不通。
他生来高贵,绝不会为了几万不相干的人,逼迫自己入了绝地。
那唯一的可能……
明惊岚没有被捂嘴,她盯着明姝口中的帕子,张口咬下。
口中没了异物,明姝哭着喊道:“大哥,我无事,你快回去!”
“别怕,大哥来接你了。”
谢执微步履从容,已经走到桥中间。
就在此时,山道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亲兵破雾而来。
明惊岚看到为首的那人,不敢置信地道:“卫小将军怎么来了?”
卫昭亲自出城迎接太子谢执微。
发觉太子殿下独自一人策马离开,当即察觉不对,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人马停在山口,场面凝滞。
看到谢执微上了吊桥,卫昭当即高声急喊:“太子殿下,明远山心思难测,臣带兵来援,速速后撤!”
“卫昭,立刻带兵撤离此地。”
谢执微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卫昭,当即凛声道。
“殿下,恕臣难从命。”
卫昭紧跟在后,“此山地形险恶,吊桥唯一通路,明远山设局,摆明了是请君入瓮!”
明家旧部,就是一伙乌合之众。
北地百姓陷入战火,而这些人只考虑如何得利。
卫昭跪地,恳切地求道:“请殿下退回!您是北地主帅,若有闪失,军心必乱!”
“卫小将军,太子殿下是为了救姝儿!”
明惊岚提醒了一句。
卫昭说过,非明姝不娶。
眼下明姝被捆着,卫昭竟然说了一大堆道理,还阻挠太子殿下救人。
明惊岚冷眼看着,不免有些心寒。
“那又如何?”
卫昭起身踏前一步,再劝,“殿下,请您清醒些,若是因为您导致军心动摇,到时候死的,不是一个两个,是成千上万的将士百姓!”
卫昭是喜欢明姝,但他是北地主帅之一,身上担着将士们的性命。
放弃一人还是放弃所有人,他分得清。
哪怕很难抉择,卫昭还是不得不站出来,当这个恶人。
“为一个明二小姐,赔上整个北地,值吗?”
卫昭的话越说越重。
从任何一个理性的角度,他的劝诫都无可指摘。
对岸崖上,明远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好一场戏,精彩!”
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明远山抚掌笑道,“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拿我当傻子玩弄?”
卫昭当众苦劝,以国事百姓相逼。
太子谢执微置若罔闻,偏要孤身赴险。
演得越真,越显得假。
明远山耐心尽失,讥讽地道:“谢执微,你这出戏,唱得真是滴水不漏。”
谢执微从容地抬眼,面色无波,喉间却几度压住险些乱掉的气息。
他听出明远山话里的误解,内心焦灼。
卫昭越劝,越像在配合他演戏。
百口莫辩!
“孤再说一遍。”
谢执微停住脚步,一字一顿,“卫昭,这是命令。”
卫昭握剑,急得转了一圈。
再三思量,却终究不敢违令,只能咬牙退后一步。
这一幕落在明远山眼里,更是坐实了算计。
太子一声令下,卫昭又熄火了。
不是早有串通,是什么?
“谢执微,我本还敬你几分胆识,信你有几分真心。”
明远山立在崖顶,眯着眼道,“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好戏。“
孤身过桥是演给明姝看,卫小将军苦劝是演给所有的兄弟们看。
“说白了,你骗着姝儿,不就为了明家几万旧部?”
明远山简直要吐了。
他这辈子直来直往习惯了,最讨厌虚伪之人。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算计一环扣一环。
若是明家旧部投靠谢执微,利用完了马上被斩杀!
明姝嫁给他,也会被辜负。
“姝儿,你看清楚了,这样的人可信?”
明远山气得额角青筋凸起,“论玩心术,咱们几万人都比不上他一个!”
“远山叔,不是的!”
明姝哭出声。
原本只是设局,但眼下是要玩真的了。
她很后悔,这一趟就不该来。
她自己没有半分危险,却引得大哥置身险境。
明姝怕他不来,可谢执微真来了,她又受不住。
“不是什么?”
明远山越发暴躁,“谢家上梁不正下梁歪,就算你生了谢执微的种,也是个人精。”
不行!
所托非人,也该看清楚了。
“孤未授意任何人。”
谢执微转回目光,平静地解释道,“不为旧部,只为了明姝。”
也与旁人无关。
“无关?”
明远山眼神狠戾,步步逼杀,“卫昭那小子都被请来了,你们把我当三岁孩童戏耍?”
再不听半句解释,明远山厉声爆喝:“来人,断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