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符号和数字，对他来说有些陌生，但那种严谨的逻辑推导过程，却有着一种让他难以置疑的专业感。
明月很快停笔。
她将画好的图纸推到陈sir面前。
陈sir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图示和计算过程。
他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但那个简图画得太清晰了。
“根据自由落体公式，从二十一楼坠落....如果她是‘失足滑落’，身体重心会自然向外倾斜，且双手会本能地寻找支撑点...
但我在接住她时，发现她的双臂紧贴身体两侧，没有任何抓握动作，这说明她在坠落前已经失去了意识，或者被限制了行动能力。”
“而且，”明月指了指图上二楼的位置，“我是借着空调外机和水管爬上去的。那个角度，如果是正常失足，根本不可能恰好砸在我怀里...”
陈sir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推测，大胆，却又合乎逻辑。
他放下图纸，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
“明小姐，你昨天说还看到了一个戴墨镜的人...”
明月拿回图，在一个位置添加了几笔，“那个人当时在这里。麻烦给我一支铅笔。”
“...哦。”
明月拿着铅笔很快画了一幅画像出来。
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那个人的轮廓、墨镜的形状，甚至是他转身时肩膀微耸的习惯性动作，都被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那是一种经过长期观察训练后才能具备的敏锐洞察力。
陈sir看着那张画像，眉头紧紧皱起。
这张脸，他有些眼熟。
“这个人，”陈sir指着画像上那个神似的侧影，“你确定看到了他的正脸？”
“只有一瞬间。”明月放下铅笔，语气平静，“但他转身的时候，我瞥见了他的下半张脸。下巴很尖，嘴角有一颗黑痣，他戴的那副墨镜，镜腿是金色的，款式有点特别。”
陈sir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的警员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名年轻警员拿着一个文件夹走了进来，放在陈sir面前。
陈sir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递到明月面前。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明月接过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站在街头打电话。
虽然戴着帽子，但那副金色镜腿的墨镜，以及下巴上那颗明显的黑痣，与明月画中的形象重合度极高。
“是他。”明月肯定地点头。
陈sir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人叫阿鬼，是个职业杀手，来自东南亚，涉嫌多起绑架和谋杀案。人很很狡猾，每次作案都干干净净，没留下什么把柄。
陈sir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复杂地看着明月。
“明小姐，你不仅救了一个人，还可能帮我们锁定了一个重大嫌疑人。”
明月眨眨眼，“陈sir，我公事已完毕，即将启程。祝你们早日抓到罪犯。”
她已经尽她所能提供线索了。
陈sir没接这话茬，只是盯着明月，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
“明小姐这么急着走？”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案子还没破，嫌疑人虽然锁定了，但人还没抓到。而且，那个被救的女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谁也不见。”
明月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想让她去当突破口？
果真是资本制度，黑心黑肺。
知道她是来港城公干的人，却带着股高高在上，欺她不懂欺她会害怕？
这是对内地的歧视，要不得要不得。
明月面上不显，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淡然：“陈sir，我只是个路过的商人。救人是一时冲动，破案是警察的职责。我还有重要的商务活动，实在抽不出时间再见陈sir了。”
“商务谈判？”陈sir笑了笑，口吻带着一股诱惑，“明小姐，我想，也许那位女士见到你，或许会安心一些。毕竟，你是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明月淡淡一笑，“陈sir，我已经说过，我接下来还有重要的商务活动，不能奉陪了。怎么，陈sir，要强求吗？”
陈sir猛地往前一趴，身姿很有压迫性，明月挺直了身体，就那么淡淡地，没所谓地。
陈sir突然想起明月昨晚可是徒手爬上楼然后接住了那个女人，还没受伤！
他往后缩了下，很快又觉得自己的动作是示弱，心里有些恼火，这个大陆人，怎么和之前见到的不一样？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明月一眼。
“当然，我们不能强求。不过，如果明小姐改变主意，可以随时联系我。另外...”
“阿鬼这个人，睚眦必报。你画出了他的样子，又指认了他，在他眼里，你已经是个麻烦。为了安全起见，明小姐还是小心点好。”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问询室里，明月冲另一名警员笑笑。
她只是来出差的，没有帮港城警署办案的义务。
更不会接受陈sir这种威胁和低视。
明月站起身，看着桌上剩下来的钢笔和铅笔啧啧两声，将小指圈起来放到嘴边，吹了一声曲里拐弯悠远绵长的口哨。
然后她流里流气地对着警员恶劣地一笑，“在我们那个，公民配合警方提供线索或帮助是要受到精神鼓励和物质奖励的，而且，无人可以逼迫公民。”
那警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文弱的女士会突然做出那么一个痞气的动作，冒出这么一句带着几分痞气的话，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近乎挑衅的态度来回应陈sir刚说的话。
明月转身推门而出。
苗毅守在门口，见她出来，立马迎上前，神色有些紧张：“明月，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明月摆摆手，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静：“没事，就是聊聊天。走吧，回酒店。”
眼角余光瞥到一位穿制服的人陪着一位阔太往外走，按明月以前的习惯必定会让警察先走的——毕竟，对方可能在公务。
可是现在，她心里不爽，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和苗毅一起向外走。
“明月，我现在带你去铜锣湾和大家汇合。”
两人去地下车库取车。
一个彪形大汉走过来，“请问是明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