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长一段时间,车里静默。
秦愿是有点生气许镇国的做法——明明是找她帮忙,却颐指气使。
许镇国是不敢开口,生怕秦愿问起汪怀恩,他自己给自己打气:我今天都这么凶了,这小丫头不会再问怀恩了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定律是很神奇的,许镇国心里正担心呢,秦愿为了打破沉默,直接问了起来:“这几天,许科长您有和汪同志在一起吗?”
许镇国保持冷漠脸,冷漠音:“没有。”
可太刻意了!
秦愿不禁在后座坐直身体,紧张地问:“你们是吵架了吗?”
“没有。”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怎么知道呢?”
这句话说了出来,许镇国又觉得自己过分,干咳一声找补:“唉,秦愿,我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我真的不知道怀恩在哪里,你别问我了好不好?”
秦愿手扒住他座椅背:“什么叫做你不知道汪同志在哪里?难道他不在老孙那边住?”
真是终日打雁还让雁啄了眼,自己搞刑侦的,被秦愿一句话就识破。
许镇国沉默。
秦愿探头,声音低沉:“你很奇怪。最好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要我干什么,不然,就算你把我载到了看守所,我也不会去见夏俊生,你难道还能押着我去?”
许镇国重重叹了口气:“秦愿,这样吧,你帮我见了夏俊生,我把怀恩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另外,怀恩还在我这里留了东西,你见完夏俊生,我给你。”
轮到秦愿说不出话来。
前面的一句“不知道怀恩去了哪里”,和后一句的“还留了东西”,基本上可以说明,汪怀恩已经不在这里了。
为什么不告而别了呢?
秦愿心里难过起来。
但这种难过也不好对人说,毕竟,从一开始,汪怀恩也没有做过承诺。
车里再次沉默。
许镇国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真心希望汪怀恩能过得好,所以他不觉得自己该守住那个啥也不说的承诺。
他有自己的标准——只要秦愿追问,他就说!
这不,追问来了嘛。
正好可以帮忙他从夏俊生那边套话,到时候他就有了糊弄怀恩的借口,何况,旁观者清,这姑娘心里眼里都是怀恩,告诉她,又何妨呢?
许镇国开始放松起来。
因为不再有心理压力,他甚至还哼起了歌。
秦愿在后座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忍不住问:“汪同志去哪儿了?”
许镇国:“不要急,等你见了夏俊生,帮我问出了他知道的一切,我马上就告诉你,小秦同志,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汪怀恩那家伙不管跑到哪里去,我都帮你抓回来!”
秦愿心里却一阵一阵地失落。
汪同志不像是个会随随便便失信的人,但他偏偏农历二十四那天没到,现在又没有音讯,那,他所面对的问题,一定挺大的,大到他都解决不了,选择了离开。
会是什么事呢?
这种失落又担忧的情绪困扰着秦愿,一路过去就变得沉默,只顾着看车窗外,再不愿意搭理许镇国。
但就是这样的机会,让秦愿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先是站在路边等着车,等公共汽车过来的时候,她就拼命地挤了上去。
秦愿拍许镇国的座椅:“停车,许科长你停车。”
“怎么了?”
秦愿指着前面那辆正摇摇晃晃启程的公共汽车:“我看见夏敏上了那辆车,我想知道她去哪儿,你帮我去问问。”
许镇国没停:“哎呀,你管那个贱嗖嗖的女人干什么!说实话,我都看不起这种一出事就把所有错都推到别人身上的人,不管男女。”
秦愿继续拍他:“停,停,你不是说要我去见夏俊生吗?你哪里知道夏俊生会对我说什么?万一他见了我,又来问我夏敏的事情呢?
你没跟他们生活过你不知道,这两人都是非常恶毒的,凡事得防着,你只要问一问就行,不用做什么,就是了解他们动向,那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套夏俊生的话呢!”
这一句,是真的把许镇国套住了。
许镇国加大油门,追上已经启动的公共汽车,开了警灯提醒公共汽车停下来,然后自己一个人上去查夏敏。
他怎么说的,秦愿不需要知道,反正五分钟之后,公共汽车重新启动开走了,许镇国回到车上,直嘬牙花子:“啧啧啧!这个女人还挺做得出,是个狠角色!”
秦愿:“她去哪儿?”
“说是去县医院打胎!我看了介绍信,是真的,没撒谎。”
秦愿:“……!”
一切都变了!
早就知道这女人的柔弱是装出来的,看吧,现在家里没人可以依靠,她自己就会做出最有利她的决定。
秦愿点点头:“真好,我有了和夏俊生谈判的筹码。”
许镇国:“谈判?谈什么判?”
“你说夏俊生要见我,可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他有见我的必要,那我就猜测,他肯定是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想要的,可是我都希望他挨枪子了,我怎么会随便答应他的要求?那必定是他有什么东西能拿捏我,或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能说动我,如果他是想着用什么东西来拿捏我的话……哼哼,那么,夏敏的事情,就是我可以谈判的筹码啊!”
秦愿说得头头是道,也把人心算得十分到位。
许镇国还是挺佩服了:“嘿!你真行,竟然还会想到这么多。”
“不然呢?我傻乎乎跟你去看守所,随便给夏俊生那种坏心肠的人拿捏?”
许镇国没接话,只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现在真心觉得,秦愿太适合汪怀恩了。
要是汪怀恩能跟她在一起,至少那个糟糕的原生家庭,应该是吸不到他的血了,或者,就能让汪怀恩多活几年?
四十分钟后,各怀心事的两人到了看守所。
许镇国直接带着秦愿到了看守所的会见室。
这是个中间砌了铁栏杆的大房间,一边供在押人员坐的凳子,是用水泥所砌,不能移动不说,一看就是硬梆梆的;另外一边是供会见人员坐的,则是普通的木头椅子,可以移动。
秦愿坐在木头椅子上等了十分钟,夏俊生才被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