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心底压抑了五年的秘密全部吐露出来。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母亲去世的那天。
医院里,所有人都围在哥哥的病床前,爸爸也在,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他忘记不了母亲死前他看到的事,他无意中听到母亲在书房里对哥哥说:“江衢,你成绩好,你的灵力也强,妈妈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只有你才能救我们。”
那时候的江屿还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深意,但他知道,母亲已经整整一年没有好好看过他了。
他想让母亲看见自己,于是他发了疯一样地学习,拼命地锻炼,期待着自己的灵力也能早日觉醒。
终于,他觉醒了灵力。
可那竟然是毫无攻击性的辅助治疗。
母亲安慰他说没事,可第二天,哥哥就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那天晚上,母亲陪着他睡了一整晚,他又伤心又高兴,伤心哥哥受伤,开心母亲看到了自己。
就这样这几天,母亲晚上一直陪着自己,白天去看看哥哥,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度过每一天可,那一天母亲告诉他让他去姥姥家,他看到母亲最喜欢的向日葵,他想带回去给母亲一个惊喜,却看到母亲跳楼自杀的一幕。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爸爸再也没有回过家,家里只剩下他和哥哥。
他而爸爸只见哥哥,他想起母亲死前的话,是因为哥哥足够优秀吗?
他不断努力,不管追赶哥哥,可他发现自己好像永远也追不上哥哥的脚步。
于是他开始变得叛逆,打架,逃课,他希望用这种方式,能换来爸爸的一点点关注。
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妈妈了,现在连爸爸也不要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江屿诉说完自己的故事,他低着头,声音低沉而固执:“我讨厌我哥……你能……不要站在他那边吗?”
沈云岚看着他,她没有顺着他的情绪去同情,也没有答应他的请求。
“你现在需要休息。”沈云岚语气果断,“我们先下山,山上太危险了。”
江屿本来还想犯轴,如果沈云岚不同意他就不走。
结果沈云岚根本不看他,转身就往山下走。
江屿只能盯着死去的黑熊,突然森林里传来狼嚎叫,他猛地一打哆嗦,无法治好更上沈云岚。
下了山,江屿因为发烧和体力透支,刚沾到床铺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
等他看清坐在床前的那个人影时,瞳孔骤然紧缩。
是江衢。
“阿屿,你醒了?你没事吧?”江衢看到弟弟睁眼,立刻倾身向前。
江屿的目光越过江衢,死死地盯住站在一旁的沈云岚。
他猛地坐起身,像一头发怒的幼兽般嘶吼道:“你也背叛我?!”
沈云岚摇摇头,看向江屿。
“你有权利知道真相,我和你哥哥聊了,我认为他知道的消息有利于你,否则我不会让他来找你。”
过了很久,江屿才带着浓浓的怨气抱怨道:“你凭什么认为我想知道!”说完,他缩进床铺,将整条被子蒙在头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拒绝沟通。
江衢看着自己这个满身是刺的弟弟,眼神里充满了疼惜和无奈。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递到江屿面前。
“这是妈妈留给你的。本来,她是让我等你二十一岁成年之后再交给你。但是……我没想到,这件事对你的影响这么大……这里面写了当年的真相。”
江屿突然猛地做起来,被子被一把掀开,江屿死死地盯着那个信封,手伸手拿过信封。
信纸已经很旧了,上面是母亲熟悉的、娟秀的字迹。
“至江屿:
阿屿好久不见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应该离开你很久了。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也请原谅我,直到最后,都没能告诉你所有真相。
你还这么小,妈妈不希望你这个年纪承受这些,
最近这段时日,你总是看着我,眼中带着期盼,我知道你想让我停下来看看你,可我不能啊,阿屿。
一旦停下来我就不知道还能不能狠下心继续行动。
我这些日子里一直忙碌的原因是因为你的爸爸,他给我下了慢性的毒药。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那个孩子甚至只比你小一岁!
而且他也觉醒了灵力,虽然不如你哥哥强,但却心狠手辣。
我本想撑到让你哥哥继承家产,可他们母子做的计谋,她们想夺走江家的一切。
将你哥哥打伤,送进医院抢救。
我将她们说的真话录音放给你爸爸听,我天真地以为,他总该顾及一点亲情,可他没有,他嘲笑我,他说这一些算计怎么可能没有他的手笔,他要我病死,病死在这个别墅无人知道!
我被囚禁了,联系不到你的外公和舅舅,但是没事,他不知道我已经提前定时报警和一通打给记者的电话,我要所有人知道他的罪孽!我要保全你们,我的孩子不能被人欺负。
阿屿,我的宝贝,我不敢告诉你这些,因为你年纪太小了,我怕你承受不住。
爱你的,妈妈。”
江屿拿着信纸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江衢叹了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走过去将纸递给江屿。
“我一直以为你知道……我以为你那天提前回家,听到或者看到了什么。每次我一提到妈妈,你反应都那么大,那么抗拒。我以为,你在怪我和妈妈没有提前告诉你真相,怪我们把你蒙在鼓里。”
江衢低下头,面容沧桑了些许。
“至于后来,爸爸为什么不来看你……那是我做的。”江衢苦笑了一下,“我怕爸爸会对你不利,所以从十八岁开始,就拼命接手公司,架空了爸爸所有的权力,将他没有方式见到你。”
江屿听到这眼泪流的更凶了。
他一直嫉妒的哥哥,认为是他才会让爸爸不来找自己,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自己这五年来,自己都在干什么?
怨恨哥哥,顶撞他,无视他的关心,把他当成仇人。
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演着一出自我感动的悲剧。
“呵……”
江屿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他在嘲笑自己。
嘲笑自己的愚蠢、无知、和可笑。
巨大的羞耻感和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再也无法面对眼前这个被他怨恨了五年的哥哥。
他猛地抬起头,对着江衢,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他转身,发疯似的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