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看清那人的脸后,倒是有些意外,正是早先和羊氏交战时,那艘战败的崇和号斗舰上的军侯——乔简。
他的身边,站着另一个原崇安号的军侯——盛强。
乔简默默举手的工夫,盛强已经悄悄挪了两步,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那个……我早前给江楼送了本书。那个,这书嘛,是本好书……”
“什么书!”施茵打断了乔简啰里吧嗦的废话。
“《绿窗记》”乔简苟着身子小声说道。
古代的绿窗,泛指女子闺房的窗户,这绿窗记就相当于后世的西厢记!
所以这书名一报出来,码头一片哗然。
施茵就是说,这江楼怎么最近跟那发情的公狗一样,感情都是这书害的。
然而还没等她说什么,就见周围人围着乔简低声嘀咕开了:“兄弟,那书还在江楼那儿么?”
“对啊,我问他要了几次了,这臭小子死活不还。”
“那被江楼带走了没?”
“我不知道啊,前些天被关了小黑屋,昨儿才放出来,今儿就走了,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两句话呢。要不咱去他屋去瞅瞅?”
“去,我也想看两眼那书。”
“你识字么!看得懂么!”
“我看不懂字,还看不懂图么!”
“那书上有图?”
……
施茵便是在此时此刻,特别理解将这些爱情故事定义为“四害”的时代了。
情字误事啊!
昭途岛上光棍多,早先岛上又是修城墙又是挖水渠,累得他们回家倒头就睡,哪有精力干旁的。
而今大型工程都结束了,每日不过轮班当值做点小活,又进了冬日,正是闲散的时候。
吃饱喝足,就开始琢磨点别的事了。
于是这乔简就和李曦那边的北海舰队的人联系上了,借着两岛船只的往来,让人捎了些书过来,其中便有这本《绿窗记》。
原本其他岛民大多不认字,对些书籍毫无兴趣。
乔简看起这书来,便越发胆大,谁承想就被那江楼给瞧见了,硬是要了去。
这倒好,看完没几天,江楼就开始“发情”,“发情”对象还是施娘子!
这倒是让他这个始作俑者惴惴不安了好久。
施茵看着刚刚还战战兢兢回他的人,此时被一众岛民簇拥着,已经开始往江楼的屋子走去了!
“老娘……”
“施娘子。”
施茵刚想发火,就见江大嫂上前一步,笑呵呵的安抚她:
“施娘子,食色,性也。”
闻言,施茵皱了皱眉头仔细望去,就见那些有娘子的一个个都被揪着耳朵回家了,身上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的。
而簇拥着乔简的那群人,明显破衣烂衫,就算岛上有专门补衣裳的地方,他们也懒得去,成日邋里邋遢的,没个正行。
“罢了,明年怎么也得去给他们寻些婆娘回来。”
施茵将心思打在了石虎军中那些被掳来的妇人身上。
也不知那李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动兵。
施茵无奈的和江大嫂一起往回走。
走在岩壁的小路上,江大嫂回想起,当年正是自己带着施茵第一次走这条路。
“时间过的可真快,一晃眼,两年了。”
施茵也想起当初江大嫂说这条小路上的“规矩”,如今再看,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哪还有当初全身防备的样子。
“哎~”江大嫂感叹一番后,看了看身边的施茵,垂眼继续说道:
“施娘子,江楼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嫁到江家的时候,他才八岁,来这岛上的时候,才只有十一岁。是个实诚的孩子,就是在这岛上给耽误了。”
施茵不可否认,江楼确实是实诚的,实诚到~缺了点什么。
她知道,在这兄弟二人成长的关键时间,便被困在这座岛上,周围都是一片尔虞我诈。
在这么糟糕的环境里,还能将江楼和江榭养得如此健康壮硕,不单靠着大哥江嵩的一身悍勇、老二江亭那缜密的心思,还有江大嫂的悉心照拂也是功不可没的。
江大嫂,是真心关心这小叔的。
“江大嫂,您想说什么?”
施茵直接问道。
江大嫂摇了摇头:“我也不知要怎么说,只是想跟说声您抱歉,江楼那孩子让您费心了。”
施茵无奈的开口:“江大嫂,江楼今年也有三十了吧,您管一个三十的人叫孩子?”
江大嫂眨巴了两下眼,多少年叫过来了似乎也是习惯了。
“江楼、江榭二人,心智远不及他们的大哥二哥那般沉稳。
这里头既有他们幼时登岛的缘故,也有你们护犊子的原因。”
施茵知道江大嫂想要说什么,不如就先将这话挑明了说:
“他们该长大了,尤其是江楼,他压根分不清,何为崇拜,何为爱慕。”
江大嫂动了动嘴唇,思忖许久,还是低声反问:“您当真觉得,他仅仅只是崇拜?”
施茵浅浅笑了笑,眼神看向远处:“只能是崇拜。”
江大嫂听罢,便再没有多说,良久,重重叹了一口气。
江楼啊,大嫂尽力了。
————
江楼喊完那一番话,胸中郁结一扫而空,只觉通体畅快。
现在他想通了,自己不过是摔个跟头啃黄土——皮肉疼,骨头没断,一时受挫罢了!
等他离开段时间,重整旗鼓,再回来的时候,定能……
江楼心底悠悠浮起话本里的那句:久处生厌,远思存欢。
如今施茵的这番安排,说不定就是上天给自己的一个机会——成日相处她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好处了,离开后,定会发现身边没了自己,说不定就开始“常忆君”。
想着想着,江楼就忍不住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一旁的江榭望着自家这位三哥,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三哥怕是要废了。
吴穹一行回程倒是比来的时候顺利的多。
江楼和江榭都是跟着施茵学出来的好手,抓风操帆这一套熟练得很。
有了他们哥俩的帮忙,海芦坞的操帆手也学了不少的东西。
十一月底,众人终于到了海芦坞。
此时,正好看见昭途岛的昭安号正停在码头上。
“大哥还在这儿,幸亏赶上了。”江榭喃喃自语。
江楼却还搞不明白:“赶上啥?”
此时的江榭已经半句都不想和他这个三哥说了,斜了他一个白眼就独自下船了。
江楼则在江榭的身后不满道:“你这什么态度,三哥问你话呢!”
江榭大步而出,正见在码头等他们的褚良正在焦急地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