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控器再次点下。
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开始跳动。
“是周雅芝……她找到我说让我来的……”
阿坤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恐惧和颤抖，“她说让我从港城赶到京城，潜伏到江少和他女朋友身边……找机会制造意外……事成之后给我们两百万……”
听到这个声音和这段对话，周雅芝端坐在椅子上的身体顿时骤然僵住了。
录音继续播放。
“还、还有……她说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拍点视频……就是拍您女朋友的那种视频……发到网上，让江家丢脸……”
音响里的声音清楚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够了！”
周雅芝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精心打理的贵妇发髻因为动作太猛而散落下来几缕，衬得她那张扭曲的脸更加狰狞。
她死死攥着会议桌边缘，脑子里一时间嗡嗡作响。
周雅芝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昨天阿坤还告诉她事情一切顺利，说江澈和他那个小女朋友已经进了医院，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对。
冷静。
现在还不能慌。
“污蔑！这完全是污蔑！”
周雅芝尖声叫嚷：“现在AI技术这么发达，随便合成一段录音就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江澈，你好歹也是江家的人，怎么能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江澈没说话，只是抱着手臂靠在会议桌边沿，脸上挂着一抹让周雅芝心底发毛的笑意。
陆子昂在旁边敲了两下键盘，大屏幕上又弹出一组银行转账记录。
“那这个呢，二婶？”
“你用自己的私人账户转账两百万美金，巧的是，这笔钱到账的同时，阿坤的银行账户上也多了两百万美金。”
江澈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二婶，做这种事情你好歹多费点心思伪装一下吧，怎么能直接用自己的账户给人家转账，事后还不消除转账记录呢？”
闻言，江大河猛然扭头看向自己的妻子，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蠢女人，做这种事居然把转账记录留下来了？
周雅芝的嘴唇哆嗦着，脑子里飞快转动着想找出辩解的理由，但她发现自己什么都编不出来。
她确实没有想这么多，因为她从来没想过江澈会发现这些事情。
在她的认知里，江澈只不过是个屁大点的毛头小子，什么风浪都掀不起来，根本无需提防。
“够了。”
江大海终于开口了。
他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就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大河夫妇的表演。
此刻他一开口，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骤降了三度。
江大海的目光缓缓转向坐在自己左手边的江大河，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但江大海的脾气和他儿子一样，越是表面平静，就代表他此刻的怒意越深。
“老二，这下所有证据都摆在了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么？”
闻言，江大河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靠在椅背上。
他想开口解释，想说自己不知道这件事，想把所有责任推到周雅芝和赵国栋身上。
但他对上了江澈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个少年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钉在实验台上的青蛙，正在冷静地解剖着他每一根神经。
江大河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响声，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直以来，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你以为那些小动作我真的一无所知？”
“我没有举报你，是因为你还残存着江家的血缘，我念及兄弟之情，不想把事情做的那么绝，那么难看。”
“但今天，你确实让我失望了。”
会议室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十几位董事面面相觑，刚才还在帮江大河说话的几位董事此刻恨不得把头缩进领口里。
就在这时，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身穿藏蓝色警服的中年警官稳步走入，身后跟着七八名全副武装的干警，每个人的胸口都佩戴着执法记录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
“哪位是周雅芝？”
中年警官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最终锁定在面色惨白的周雅芝身上。
全屋就她一个女人，看来是周雅芝本人无疑了。
于是中年警官从腋下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展开举到周雅芝面前。
“周雅芝，涉嫌巨额职务侵占、非法转移资产，以及雇凶伤人未遂，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请你配合。”
周雅芝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绊在地插线板上，差点摔倒。
两名干警已经走到她身边，其中一人已然从腰后解下了手铐，准备将她逮捕。
“不！不是我！”
周雅芝忽然像发了疯一样挣扎起来，贵妇形象荡然无存，“都是叶云锦！是她找的我！她说只要把钱转走就能整垮江大海，你们去抓她啊！去抓叶……”
江大河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妻子被戴上手铐，嘴唇翕动了好几次。
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彻底完了。
三十年苦心经营，在江盛集团培植的亲信网络，在西南布局的隐秘资产，还有和叶云锦勾画的那个取代大哥掌控江盛的美梦。
全部毁在了今天。
毁在了他从未正眼看过的侄子手上。
“江大河先生。”中年警官走到江大河面前，语气客气但不容拒绝，“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与此同时，赵国栋也被另外两名干警控制住了。
这位在西南分公司叱咤风云多年的老臣，此刻面如死灰，肩膀被干警按住，整个人像是老了二十岁。
他在被带出会议室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林正阳。
林正阳就坐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平静地迎上了赵国栋的目光。
两人的视线交汇了不到一秒钟。
赵国栋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怨毒。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林正阳，用那八十万和独子的病情牢牢捏住了这个手下的命门。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江澈会用慈善基金会的名义直接兜底了林启明后续全部的治疗费。
赵国栋是拿钱收买，江澈是拿情义来感化。
这两者之间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