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涛带着一行人出了院门。
月亮已经升上树梢,照得土路灰白灰白的。
夜风从江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芦苇的清气。
铁牛和庄大海拿着头灯当照明,两人嘻嘻嘻嘻快步走在前面。
吴师傅四人跟在中间,江涛走在最后,抬头看了看天,心里格外宁静,并没有铁牛他们的兴高采烈。
毕竟,每日情报已经将情报重点从江里转到海里了。
这以后,几万斤的海货都是常规,而相应的储存和运输却要多费点心思。
海货基本打上来就死了,需要制冷设备进行保鲜。
如此一来,设备设施就要升级,而其中的成本也会提高。
不过,没关系,只要销售收入远远能覆盖住成本,这些都不是问题。
江涛在想着这些,而吴师傅心中也有心思。
昨天白天出海打了一万斤小黄鱼,明显就是临时起意。
只是江老板这运气也太好了。
可运气这种玄乎的东西,可不是天天都有。
江老板堂而皇之地晚上出海,万一徒劳而归怎么办?
小陈他们可是刚刚加入江老板的渔业公司,要真那样,岂不是会很失望。
如此,不是动摇军心吗?
想到这,吴师傅不由暗中叹了一口气。
虽然他自己都还没确定留下来,但不知怎的,现在已经事事为江涛担忧了。
就是这么个朴实的老好人,总担心好事变坏,好像那样是他的问题一样。
“到了,咱们快点上船。”
不多时,几人就到了到码头,月光倾泻下来,铺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
新渔船静静泊在岸边,比旁边的小渔船和保鲜船高出一大截。
铁牛率先跳上跳板,跑去先把把渔船的灯打开。
这两天他可不是白学的,船上一应设备机械,不说基本都了如指掌,但开个灯之类的还是手到擒来。
大渔船就是好,就算船没发动起来,但船上备用电池用于照明完全没有问题。
“哇,好亮啊!”
庄大海还没见过晚上的渔船。
整个甲板都亮起来,照得船身也泛着白光。
“老板,您请。”
人逢喜事精神爽,小陈也不像之前那么木讷寡言了。
现在事事以江涛为先,算是不着痕迹地拍着马屁。
小赵和小胡两个年轻人傻乎乎地没注意,吴师傅却是一眼看穿。
不过,对于小陈对江涛的殷勤,他并没有看不惯之类的,毕竟他也希望小陈的家里能够有所改观。
呵,自己儿子还没着落,倒关心起别人的事了。
想到这,吴师傅不由自嘲。
他儿子没着落,他过不多久要是回舟山不也可能没着落吗?
这些抑郁如同一块石头压得人心里不舒服。
“各就各位,准备开船。”
等江涛上了船,吴师傅站在甲板上扫了一圈。
“老板,还是去黄海吗?”
江涛这条渔船的捕捞范围不仅有黄海,还包括东海。
此前在院子里,江涛只说出海,可没说具体去哪里。
当然,他这样请示,也是给江涛释放一个姿态。
“去黄海,昨天没跑多远,今天在往东看看。”
“好的。”
吴师傅收到指示后,进了驾驶舱,而小陈则照例下了机舱。
铁牛和庄大海跑到船尾整理拖网,小赵小胡则在甲板检查绞网机。
总之,大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忙活。
柴油机轰隆一声响起来,船身轻轻一震。
渔船缓缓驶出码头,沿着长江一路往东。
江面起初还窄,两岸的灯火隐隐约约地亮着,有村子的,有镇子的,星星点点,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
铁牛和庄大海靠在船舷上,看着那些灯火慢慢往后退。
小赵小胡站在甲板上,不时抬头看一眼江面。
吴师傅在驾驶舱里握着舵轮,偶尔调整一下航向。
小陈在机舱里守着仪表,听着不紧不慢的柴油机声响,心里没来由地有安全感。
船到了入海口,江面渐渐宽阔起来。
两岸的灯火稀了,最后只剩下一片黑沉沉的轮廓。
船头劈开江水,浪花在月光下泛着白。
海风从前方灌过来,带着浓重的咸湿味,跟江里的水汽完全两回事。
“到了到了。”
铁牛吸了吸鼻子,“这味儿,跟昨天出海时一模一样。”
“嗯,这就是大海的味道吗?”
庄大海献宝似地插科打诨。
两人都很兴奋。
笃定今晚又是一次大丰收。
“铁牛,咱们出海前,应该将舱里的小黄鱼转到保鲜船上。”
“为什么?”
“你想啊,今晚要是有个几万斤,保鲜舱放不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铁牛笑了,“自然满了就不打了呗。”
“那多可惜啊。”
庄大海觉得这么大的渔船跑一趟费用不小。
不多打点回去多可惜啊。
“大海,这海里的好东西天天都有,没必要太过斤斤计较。”
“说得也是。”
庄大海想起江涛可是每天打渔都有如神助。
今晚少点,明天再来多点不就行了。
两人说的话,被小赵和小胡听到了。
“铁牛和大海不像那种吹牛的啊。”
“是啊,他们怎么就认定这出海天天走一趟就有鱼呢?”
两人匪夷所思。
不过,这些不是他们考虑的问题。
等到了黄海,一切不就知晓了。
渔船又走了一阵,入海口的灯塔出现在视野里。
白色的塔身,顶上一点红光,一闪一闪的,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吴师傅朝对讲机道:“老板,马上进海了。”
“嗯,看到,慢慢往东开。”
江涛对着对讲机指示。
他站在船头,看着那座灯塔慢慢靠近。
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夜晚,视线不佳。
渔船开得比白天慢多了。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现在已经来到晚上九点。
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十点。
得装着慢慢开,一路看着鱼汛过去的样子。
过了灯塔,就是黄海。
海面比江面宽得多,一眼望不到边。
月光洒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像铺了一层碎银。
远处偶尔有渔船的灯火,孤零零地亮着,忽明忽暗。
“感觉今天的海浪比昨天平啊。”
吴师傅说了一句。
“这是好事。”
江涛对着对讲机笑道。
夜捕跟白天捕捞不一样。
风平浪静,代表着下网和起网都顺当,人也不容易晕船。
什么风浪越大,鱼越贵。
江涛可不想碰到。
铁牛和庄大海昨天白天出海还觉得海面晃得厉害,今晚倒适应了不少,靠在船舷上稳当得很。
小赵小胡在甲板上做最后的检查,拖网、绞网机、鱼护桶,一样样过了一遍。
小陈在机舱里守着,主机的声音一直稳稳的。
又走了约莫半个钟头,江涛看了看手表,快十点了。
他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吴师傅,就这附近,放慢速度。”
“收到。”
吴师傅把船速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