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往最近的下水井跑去，吃力地掀开井盖，喊了一声：“往地下躲！”
地面都被虫子占了，不躲，所有人早晚会被耗死。
秦桑第一个跳下去。
两人视线交错，谁都没说话，她抓住井口边缘，翻了个身，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几秒后，地下传来上一个声音：“暂时没有虫子，安全。”
花灼灼是第二个，一起来的是陆行林等三四个雄性，虫潮冲散了不少小队，他们的人数反而越来越多。
这些都少不了陆行林。
九尾狐的直接杀伤力不强，但正如贺彰所说，他战斗用脑子。
花灼灼看了一眼游念：“你也要赶紧下来。”
游念点点头。
陆行林没有立刻跳下去，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比起花灼灼纯粹的关心，他的眼神复杂了许多，游念想，他大概看到陆见森为自己挡伤了。
风肆然从后面跑过来，守在井口旁边，对游念说：“你下去。”
他的左臂上还缠着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腰侧又多了一道伤口，血糊糊的，看不清到底多重。
他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还在清理试图靠近这里的虫子，又催促了游念一遍。
“你下去，我断后。”
游念没有争，翻过井口，撑着墙壁缓缓下滑。
金翅大鹏升高，在虫潮中寻找还活着的队友，石沉江第一个看见那抹亮眼的金色，大喊：“快看，风少在给我们指路！”
应不染蓝眸眯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
他们这里与风肆然隔了一条街。
白凤凰每一次俯冲都带起一片白色的光，光落处，虫子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僵在原地，然后碎裂。
但虫子太多了，杀完一波又来一波，没有空隙往隔壁方向移动。
金翅大鹏长长嘶鸣一声，卷起狂风，为他们清空了附近的虫子，在其他虫子涌入这个空隙前，他们有了短短几秒钟的喘息。
白凤凰双翼收拢，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应不染的身体。
他手中的光剑剑刃转为纯白，轻轻挥出，一圈白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球状扩散开。
天赋能力，净化。大范围释放。
方圆五十米内，所有虫族在白色的华光中变成了一滩血肉。
应不染身体晃了晃，下一秒被左右两个队友架住，往金翅大鹏指引的方向狂奔。
“你们放手，我自能走。”他有些恼怒。
这几个人全靠他的庇护才能活到现在，居然趁他虚弱，倒反天罡。
“适当相信一下队友不是什么坏事。”金翅大鹏的口中传出风肆然的声音。
几人跑到井边，果然翻身而下。
风肆然最后一个进入，金翅大鹏抓住井盖合上，然后形体消散，化成无形的精神力回到主人身边。
地下安静极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虫腿摩擦的声音，从头顶，从四面八方传来。
应急灯昏黄的光在通道里明灭不定，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风肆然环视一圈，没有往里面走，随意找了块石头，就地坐下。
陆行林未雨绸缪，搬物资的时候留了极少的部分在这里。
游念去拿了回来，给重伤的同学们包扎。
花灼灼靠在墙上，身体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眼睛望着通道上方的黑暗，瞳孔里映着应急灯昏黄的光。
“这下任务完不成了……真正的战场就是这样吗？”
没有人回答。
半晌，蜷缩在黑暗中的秦桑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不，真正的战场更残酷，地上的都是人的尸体。”
她讨厌这个将战场模拟得太过真实的虚拟世界。
也讨厌从来没有见过虫子的大小姐、大少爷们，更讨厌歌舞升平的中央星域。
但如果有机会，她会拼尽一切，留在这里，过上最好的生活。
黑暗中，各种情绪汹涌，大家不知道都在想什么，沉默着等着考核时间结束。
游念走到风肆然身边：“衣服掀起来，包扎。”
他腹部的伤口有血不停地滴落，嗒，嗒，嗒，在干燥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过重的伤势长时间不处理，会影响到现实的身体。
风肆然睁开眼，看了她一下，伸手撩起衣摆叼在嘴里，又伸手要医疗包：“我自己来吧。”
游念没给，埋头帮他处理，又拿出纱布，一圈圈缠上去。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风肆然能看清她睫毛卷翘的弧度——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和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画面恍然重合。
他伸出手，搭在游念的肩上，掌心内扣，更像要把她抱进怀里。
“我有个朋友。”风肆然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精神力失控的时候，一个很可爱的雌性帮他做了安抚。”
“但之后，他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雌性。你……认识吗？”
游念动作顿了一下。
往常肯定要纳闷吐槽，这种时候怎么想起这种事了。
但她实在没力气了，语气无波无澜，问：你找她干嘛？不是已经有秦桑了吗？”
“我朋友。”风肆然纠正道。
游念顿觉索然无味，一点好奇都没有了，兴致缺缺回答道。
“不知道，不认识。”
她把纱布的末端塞进上一圈的缝隙里，拉紧，打了个结，搞定。
然后站起来，准备到一边休息。
“你不开心。”风肆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因为什么？我的问题，还是秦桑？”
游念脚步顿住。
奇了，风大少爷居然也会关注她的情绪。
这种时候，她应该笑着回答，没有啊，但假笑也是需要力气的，她头也没回。
“没有，你看错了。”
风肆然盯着她的背影，眼底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迷茫。
他的手指摸了摸纱布的边缘，又放下来，垂在身侧。
平静并没有持续很久，虫子很快找到了地下，泥土从头顶的裂缝里簌簌地往下掉，像下雨一样。
好在，在它们进入地下，把剩下的人一窝端了之前，考核结束了。
“让我们恭喜，活到最后的胜利者！”全息舱舱盖打开，考官们的声音响起，然后是稀稀拉拉的掌声。
游念坐起身，一眼就看见了苍白着脸，也在鼓掌的陆见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