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依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怒火和怜惜强压下去。
她转身,将手中的毛笔仔细放回笔架,又把那张刚刚画好、朱砂未干的符箎小心折好,收进袖口的暗袋里。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走向桑雪,张开双臂,给了这个瑟瑟发抖的女孩一个轻柔却坚定的拥抱。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但怀抱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别怕!”
傅清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而有力,像定海的神针。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面对他的。”
她稍稍退开一些,双手扶住桑雪冰凉的肩膀,直视着她那双盛满恐惧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一会儿,我亲自送你回去。路上,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怎么说。”
看着桑雪眼中依旧浓得化不开的惶惑,傅清依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凌墨绝对不敢对你大发雷霆。”
此时的桑雪,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一片在寒风中飘零的落叶,只能把全部摇摇欲坠的希望都寄托在傅清依的身上。
毕竟,除了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女孩,她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更不知道该如何独自去面对、去平息凌墨那积蓄了一夜足以将她吞噬的滔天怒火。
“真的……真的吗?”桑雪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怯意,此刻更是盛满了恐惧和无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傅清依,寻求着最后的确认。
“他真的……不会迁怒于我吗?”
傅清依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笃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仿佛要将这份信心通过目光传递给她。
“那是当然!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员工,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绝对不会让你受伤害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更何况,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是我让你喝多的,我本就应该负这个责任!”
她伸手,温热的手掌在桑雪冰凉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带着安抚的力道。
“别想那么多,别自己吓自己。你现在去洗漱一下,精神会好点。”
“一会儿我们下去吃点东西,然后我就亲自送你回去!”
桑雪苍白的嘴唇嚅动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仿佛要将这份承诺刻进心里。
她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了客房附带的浴室,单薄的背影看起来格外脆弱。
回到房间,傅清依才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房间目光落在自己衣柜上。
她和桑雪身高相仿,但她的衣服大多是量体裁衣,精确到每一寸。
胖一分瘦一分,恐怕都不合身,尤其对现在惊慌失措的桑雪来说,任何一点不合身可能都会加重她的不安。
她拉开衣柜深处的一个隔层,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几套学生时代的旧衣。
她仔细挑选,最终拿出一套浅灰色的夏季运动短袖短裤套装。
款式简单,纯棉布料洗得柔软,因为穿得少,看起来还很新。
最重要的是,这种运动服版型宽松,对身材包容性极强。
傅清依拿着衣服回到客房,刚在床边坐下,浴室门就开了。
桑雪已经快速洗漱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身上还裹着宽大的白色浴袍,眼神怯怯地望过来,像只受惊后躲进角落的小动物。
“清依姐?”她声音很轻。
“洗好啦?”傅清依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将手中的衣服递过去。
“别穿那件礼服了,肯定勒得难受。”
“我找了套我以前穿的运动装,宽松舒服,只穿过一两次,你要是不嫌弃就穿这个吧!”
她怎么会嫌弃?
那身看似华美的礼服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不仅束缚身体,也时刻提醒着她的处境。
穿着它睡了一夜,身上被布料边缘和装饰勒出的红痕到现在还未消退,又痒又痛。
能换上舒适自在的衣服,对她而言是种解脱。
“当然不介意!谢谢你,清依姐!”
她几乎是感激地接过衣服,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又匆匆返回浴室去更换。
傅清依带着换好衣服的桑雪下楼时,傅海生已经坐在了餐厅主位。
面前摊着当天的财经报纸,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他昨晚应酬归来已是深夜,家里人都已休息,并不知道女儿带了朋友回来过夜。
此刻看到傅清依身后跟着个陌生清秀但神情拘谨的女孩,他微微一愣,放下了报纸。
“清依,这是你朋友吗?”傅海生目光温和地落在桑雪身上,带着惯常的审视,但并无太多苛责。
傅清依点了点头,表情平静,与父亲之间保持着一种礼貌但疏离的距离。
“嗯,她是我朋友,桑雪。现在也是我公司的员工。”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太多亲昵。
桑雪立刻紧张地微微躬身,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叔叔好,昨天……打扰你们了,真的很抱歉。”
她快速抬起眼帘,又迅速垂下,目光扫过傅海生旁边时,看到了一个妆容精致,穿着香槟色丝质家居裙的年轻女人。
女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保养得宜,正用一种挑剔而冷淡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微微下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轻蔑?
桑雪心里猛地一紧。
这是清依姐的姐姐吗?
可看起来年纪不对……
如果是母亲,似乎又太年轻了……
她完全拿不准,更不敢贸然开口称呼,只能在对上那女人目光时,更加慌乱地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运动服的衣角。
傅海生“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女儿第一次带朋友回家住,他虽然有点意外,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家里空房间多得是。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算是默许。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赵声雅慢条斯理地用银质小勺搅动着面前的燕窝粥,从傅清依她们出现在楼梯口开始,她脸上那点程式化的微笑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