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必须扼杀在萌芽状态。
只要一想到桑雪可能会因为傅清依的“蛊惑”而产生逃离的念头,凌墨的心底就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随即涌上来的,是一种混合了暴戾和不安的烦躁。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尤其是关于桑雪的一切。
任何可能脱离他掌控的因素,都让他如芒在背。
裴砚回到自己位于市中心的顶层公寓时,已近午夜。
他处理完几份加急文件,抬眼看向墙壁上的复古挂钟,时针已悄然划过凌晨一点。
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傅清依那张带着狡黠笑容、却又透着股不管不顾劲头的脸。
还有她身边,那个苍白脆弱、像易碎瓷器般的桑雪。
以他对傅清依那跳脱性格的了解,以及凌墨对桑雪那近乎偏执的控制欲……
他揉了揉额角,拿起手机,找到傅清依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傅清依还没睡,正在房间里打坐冥想。
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也太诡异了,她一时之间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每当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她就会在房间里打坐冥想,有时候可能突然就会想通。
就在这时,手机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打断了她原本有了一丝想通的冥想。
她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些许不悦。
随后缓缓的睁开眼睛,瞥了一眼床上放着的手机。
当看见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时,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又是裴砚……
这男人怎么跟冤魂似的,还下半夜打电话?
他不睡觉,难道别人也不睡觉吗?
随后,她将手机静音,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了床上。
眼不见,心不烦。
就算是老板,也不能24小时苛榨员工吧?
就算是在公司里打工的,也是早九晚六啊!
又不给她加班费,凭什么让她下半夜接电话?她可不想加班!
无人接听。
裴砚倒也没太意外,只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声。
这丫头,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但愿她这次能有点分寸,别真的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乱子来。
否则,他和凌墨之间……恐怕真要岌岌可危了。
翌日清晨。
桑雪是被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刺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水晶吊灯,陌生的一切……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瞬间狂跳起来,宿醉带来的昏沉被惊惧驱散得无影无踪。
这是哪里?!
被子从身上滑落,她慌忙低头检查自己。
身上还穿着昨天宴会那身略显单薄的小礼服,有些皱巴巴的,但穿戴还算整齐。
身体除了宿醉后的头疼和乏力,并无其他异样。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昨天晚上……她没回家?
那凌墨……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手忙脚乱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提包,翻找出手机。
屏幕按亮,上面赫然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凌墨。
心脏骤然缩紧,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从来不敢不接凌墨的电话,一次都不敢。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休止的质问,意味着冰冷的怒火,意味着更严密的监视,或者,是更让她难以承受的“惩罚”。
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她看着那个名字,却没有勇气回拨过去。
只要一想到凌墨可能此刻正阴沉着脸,用那种冰冷刺骨的眼神等待她的“解释”,她就控制不住地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不行,得赶紧回去!
无论要面对什么,都必须回去!
她掀开被子,顾不上整理仪容,也顾不上思考这是哪里,赤着脚就跳下床,找到自己的高跟鞋胡乱穿上,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斜对面房间的门也打开了。
傅清依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支蘸了朱砂的毛笔,看样子刚才正在画符。
她似乎正准备出来,正好与慌慌张张的桑雪打了个照面。
看见傅清依,桑雪狂奔的脚步猛地刹住,混乱的思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昨晚零碎的记忆片段终于缓慢回笼。
傅清依的店铺,满桌的外卖,冰凉的啤酒,还有那些压抑了太久、终于借着酒意倾泻而出的眼泪和话语……
是了,这里是……傅清依的家?
她脸上瞬间涨红,是羞赧,更是后怕。
“清……清依姐……对不起,我昨天晚上……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我酒量太差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喝醉,还麻烦你收留我……”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眼神里满是惶恐和不安。
傅清依看着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放下毛笔,走过来,语气尽量放得柔和。
“没事,别这么说。你昨天是太累了,精神也太紧绷,偶尔醉一次,睡个好觉,也不是坏事。”
可傅清依的安慰,并没有让桑雪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
“可是我昨天晚上一晚上没回去,也没跟凌墨说一声……他给我打了好多电话,我都没接到……”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是非常生气的……”
“他生气的后果很严重……我不知道要该怎么应对……”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里面盛满了近乎绝望的恐惧。
“我都不敢想象他会怎么惩罚我……”
看着桑雪单薄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在枝头的枯叶。
傅清依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涩,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愤怒。
凌墨……他到底对桑雪做过什么?
到底有多可怕,才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吓成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连提起他的名字,都会控制不住地战栗?
这男人,简直就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
对自己“喜欢”的女孩,用的竟是这般令人不寒而栗的摧毁与控制。
他就不怕有朝一日,这份扭曲的“在意”会反噬自身,让他追悔莫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