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依赶紧给她拍背顺气,哭笑不得,“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先吃点东西垫垫,空腹喝酒伤胃。”
桌上摆满了傅清依点的各种网红美食,香气四溢,色彩诱人。
傅清依一边不停地给桑雪夹菜,一边天南海北地跟她闲聊,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偶尔,两人碰一下杯,抿一口酒。
桑雪酒量极浅,不到一罐啤酒下肚,酒意就开始上涌。
苍白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一直紧绷的神经和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她的话渐渐多了,甚至偶尔会跟着傅清依说的趣事,露出一点傻气的、真心实意的笑容。
那些积压在心底太久、无处诉说、也不敢诉说的痛苦、委屈、恐惧和绝望,像是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出口,在酒精的催化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清依姐……”桑雪的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眼圈通红。
“我真的好难受……好多次,我都想……一了百了算了……”
“可是我死了,我爸妈怎么办?谁管他们?”
“但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了……呜呜……”
她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压抑地抽泣起来,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傅清依放下酒杯,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安慰。
她和桑雪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她是野草,火烧不尽,风吹又生。
而桑雪,更像是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兰花,却被硬生生扔进了暴风雨里。
“别这么说。”傅清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找不对的方法。”
“遇到问题,咱们想办法解决问题,别总想着解决自己,那是最笨的办法。”
她顿了顿,看着桑雪哭得通红的眼睛,说了句可能有些“政治不正确”,但或许更贴近现实的话。
“虽然我觉得凌墨那套控制人的法子很变态,不可取,但……”
“我感觉得到,他对你,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在意。”
“或许是因为得不到你的心,他才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把你绑在身边。”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试着稍微……‘哄哄’他,哪怕只是表面上顺从他一点,让他觉得你不再那么抗拒,说不定……”
“你们的相处模式会有点改变,你的日子也能稍微好过一点?”
就在这时,傅清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裴砚。
傅清依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滑开接听,语气不算太好:“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裴砚一贯清冷、但此刻似乎隐隐压着火气的声音。
“你去哪儿了?”
“回我店里了。”傅清依答得干脆。
裴砚的眉头在电话那头肯定拧紧了,“宴会还没结束,你怎么先走了?”
“我又没认识的人,在那儿呆着也是当摆设,无聊透顶。”傅清依语气理所当然。
“该配合你‘秀恩爱’、‘立人设’的环节我都完成了,现在我在不在场,影响不大吧?”
裴砚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个傅清依,行事总是这么随心所欲,让人头疼。
“那你走之前,至少跟我说一声。”
“哦,忘了。”傅清依没什么诚意地应道。
随即,裴砚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该不会……把桑雪也带走了吧?”
“对啊,我们在一起。”傅清依坦然承认。
“她晚上什么都没吃,饿着肚子呢,我带她出来吃点东西,怎么了?”
“傅清依!”裴砚的声音里染上了明显的怒意和一丝……担忧?
他向来不爱管别人的闲事,尤其是凌墨的“私事”。
他们那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凌墨对桑雪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现在人莫名其妙被傅清依带走了,凌墨那边……
“你马上把人送回来!你自己走就算了,谁让你把凌墨的人带走的?”
“桑雪是个人,不是谁的附属品!”傅清依的火气也上来了。
“现在又不是旧社会,她没签卖身契给凌墨!她想去哪儿是她的自由,你们谁都没权利干涉!”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不管你看不看得惯,我警告你,别去蹚这趟浑水!凌墨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裴砚的声音又冷又硬。
“呵!”傅清依冷笑一声,反唇相讥。
“那就要问问你自己了,身边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如果你连你自己的‘好兄弟’都搞不定,管不住,又凭什么来要求我这个‘假未婚妻’必须怎么做?”
“人,我是不可能送回去的。至于凌墨那边怎么想,是你的事,你自己解决!”
她越说越气,想到桑雪那副凄惨的样子,更是替她不值,直接撂下狠话。
“还有,我让司机先回去了,你自己想办法回家吧!再见!”
说完,不等裴砚回应,她干脆利落地按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丢在沙发上,胸口因为怒气而微微起伏。
桑雪虽然脑袋有些发晕,脸颊也烧得滚烫,但傅清依刚才陡然拔高的声线和语气里压不住的火气,还是让她残留的一丝理智瞬间绷紧。
她放下手里喝了一半的啤酒,眼神惶惑不安地看向傅清依,声音带着醉意和小心翼翼:“清依姐……怎么了?”
“是裴少打来的吗?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是不是因为……因为我?”
傅清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气和对裴砚那番“警告”的不以为然。
她转过头,对桑雪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没有,跟你没关系!”
“咱们吃咱们的,喝咱们的,今晚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什么糟心事都别想!”
她拿起啤酒罐,主动跟桑雪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来,继续!今晚,不醉不归!”
另一边,宴会厅的璀璨灯火下,气氛却有些凝滞。
裴砚刚挂断电话,还没来得及将手机收起,三道目光便从不同方向,带着截然不同的意味,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