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华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长裙,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卷边的简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窗外,长安街上的自行车流像一条奔流的河,永久牌、凤凰牌的铃铛声叮铃哐啷,混着公共汽车的喇叭声飘上来,活生生的人间烟火气,和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完全是两个模样。
“小姐,您等的那位李先生,已经到京市了,住进了前门饭店。”
沈蔓轻轻敲了敲门,沈念华手里捏着简历,但是眼睛却在看向一旁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合影,里面有段莽。
沈念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点笑意:“知道了,通知李先生,明天上午九点,到我这里来面试。你把接待室收拾一下,泡上今年的明前龙井,再备一点英格兰带过来的红茶和苏格兰饼干,咱们客人从英格兰来,随他喜好。”
沈蔓记下,正要退出去,又停下脚步。
“小姐,我看简历上写着,李先生是星洲国籍,双硕士学位,之前还在伦敦巴克莱银行做了三年,条件这么好,您真打算当场就定下来吗?有人说咱们给出的待遇太高了,远超同行业的精英水平。”
沈念华笑了笑,走到红木办公桌前坐下,指了指摊在桌上的城市规划图。
“沈蔓,你看看这张图,京市明年就要开始修四环了,深城特区搞的如火如荼,往后十年,是外国资本要进来,华国的企业要出去。
咱们缺的就是既懂国际金融,又懂国际法,还会说华语、认华国情的人。李明信这样的人,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待遇高点算什么?他能给咱们赚回来不止十倍的钱。”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简历上李明信三个字,钢笔写的楷书,端端正正。
“再说了,都是流着一样血的同胞,人家愿意放弃海外银行的职位,过来帮着咱们一块干,这点诚意咱们总得拿出来。
你也是在海外长大的,应该也知道在海外有多少人欺负我们华人,那时候要是有人愿意拉我们一把,我们不知道多感激。现在轮到我了,能拉一把同胞就拉一把。虽然他是星洲国人,但也是华裔。”
沈蔓点点头,出去了。
沈念华再看向窗外,院子里还有花瓣在飘。
几年前,华国刚刚打开国门,第一批外国商人进来,很多人都摸不着门路。
同样的,华国自己的企业或者是品牌想要走出去,又谈何容易?
现在,她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她可以帮着外国资本找国内的投资项目,也帮着国内刚刚起来的乡镇企业找海外的订单。
这是机会,但是也会让她的团队变得更忙碌。
希拉尔的眼光向来毒辣,她推荐的人才,十有八九是靠谱的。
李明信提着一只棕色的皮行李箱,站在前门饭店二楼客房的窗户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今年三十一岁,父亲是星洲的华人,爷爷那辈从广东潮州下南洋,到星洲种橡胶,攒下一点家业,供他父亲读书,他父亲又供他去英国读书。
从本科读到硕士,拿了两个学位,毕业之后顺理成章进了巴克莱银行,在金丝雀码头上班,拿着不菲的薪水,住宽敞的公寓,不少同学都羡慕他。
可他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在那里,你做得再好,也是个外来的华人,高层的位置永远轮不到你,更重要的是,父亲从小就跟他说,你根在华国,有空一定要回去看看。
这两年星洲的华人圈里,都在说国内改革开放,机会多的是,很多老一辈的华人都回去投资了,他年轻,心里也动了。
那天希拉尔找他谈话,问他愿不愿意去华国,给沈念华的公司做管理,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敲门声响起,服务员送来了热水,笑着问他:“李先生,您从英格兰来,还习惯咱们这儿吗?明天要出去办事吗?要不要帮您叫车?”
李明信连忙道谢:“麻烦您了,明天早上八点,帮我叫一辆车,谢谢。”
服务员走了之后,他坐下来,打开行李箱,把熨得平平整整的浅灰色西装拿出来,挂在衣架上,又翻出那个黑色的皮笔记本。
这里面记着他这些年在巴克莱做过的项目,还有他对华国现在投资政策的一些整理。
他出发之前,把能找到的国内的政策文件都看了一遍,知道现在国内缺外汇,缺技术,缺管理经验,也知道沈念华的公司现在做的是什么业务。
他心里已经想好了,如果面试成功,他准备怎么开展工作。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李明信就起床了,梳洗完毕,换上西装,对着镜子整理了好几遍领带。
八点整,准时坐上了去前门东大街的车。
车没开多久就到了,很传统的四合院,门口的牌子亮堂堂的。
他下了车,整了整衣服,上前扣门。
一个年轻的男人打开门,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来面试的李先生吧?沈小姐一早就在楼上等你了,快进去吧。”
李明信连忙打招呼:“谢谢”
进了门,沈蔓已经在前厅正门等着了,笑着引他往后走:“李先生,这边请,小姐在二楼接待室等您。”
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咚咚响,墙上挂着几幅中国山水画,都是沈念华收藏的现代画家的作品.
走廊尽头的会议室门开着,沈念华已经站起来了,笑着迎了出来,伸出手:“是李先生吧?一路辛苦,我是沈念华,你也可以叫我艾莉亚。”
李明信连忙伸出手,握了上去,沈念华的手很有软,带着温度:“沈小姐您好,我是李明信,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两个人进了会议室,桌子上已经泡好了茶,茶香袅袅。
沈念华让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先喝口茶,缓一缓,从港城过来,一路辛苦了。”
“还好,路上还算是顺利。”
李明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味清甘,和英格兰的红茶完全不一样。
“沈小姐早就回华国了吧?我在伦敦的时候,就听希拉尔小姐提起过您,说您是最早回国内做投资咨询的华人,做得非常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