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那手里的戥子差点儿没拿住,九两的野山参,他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啊!
“你……你这是打哪起出来的?”
老那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这个是能随便说的?”
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野山参,任谁都能猜到张崇兴是找到参窝子了。
这种天大的机缘,哪能随便对外人说。
老那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
甭管是参窝子,还是这株九两的野山参,一旦传出去,别人知道了还不得疯啊!
张崇兴不是不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可这株九两参,他心里是真没底,老那是这方面的行家,过了老那的眼,张崇兴心里就有底了。
“传出去?也得有人信啊!”
别说九两,就算是八两参,他们这个地方都已经多少年没人寻见了。
而且……
老那能有这个胆子?
他现在求的是安稳,张崇兴和刘海的关系,他不会不知道。
只要这个消息传出去,张崇兴能饶了他?
到时候,甭管是住的房子,还是手里的饭碗,都跟他没关系了。
老那苦笑一声,到了他这个岁数,最怕的就是得罪人。
他没儿没女,东西又轮不到他的手上,何必给自己惹麻烦。
“张同志,这件宝贝……好好存着吧,能不出手,尽量别出手,还有就是……千万别糟蹋了。”
老那说要,又小心翼翼地用湿苔藓给裹上了,接着进屋取了一块儿黄绸子,精心细致地包好。
换了这块儿黄绸子,感觉这东西的档次都不一样了。
“这株六两三钱的,我再加一件东西,要是能换,我就收下了。”
“啥东西?”
老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转身又进了屋。
这一趟一趟,跟蚂蚁搬家似的。
再出来,手上又多了一件东西。
“老头子也让你开开眼。”
说完轻轻地把手上那只小茶杯放在了桌子上。
老那说让张崇兴开开眼,只可惜再好的东西到了不懂行的人眼里,那也是瞎扯淡。
张崇兴看了一眼,杯口和杯底带着蓝釉花纹,杯身上是一只大公鸡。
“你别跟我说,这是成化斗彩鸡缸杯。”
老那哼哼了两声:“张同志还有些见识。”
张崇兴有个屁!
就算不懂行的人,也基本上都听说过,更何况张崇兴上辈子有这一行的朋友。
平时偶尔念叨一两句,说得多了,总能记住一个名字。
“这玩意儿……到不了民间吧?就算是有私人收藏的,能到你手里?”
老那嘴角带着一抹笑:“张同志说得没错,这东西确实不该在我的手里,可谁让我有个好祖宗呢,不瞒你说,这东西……是打宫里出来的。”
张崇兴听了,也没全信,老那遇上肯定是个有来历的。
单他现在改的汉姓,说不定真的和慈禧老婆子是本家。
要说从宫里觅点儿东西出来,还真不是没有可能。
张崇兴把这个小茶杯拿在手里,老那见状又紧张起来了,看他的表情,就好像张崇兴手里攥着的是他的命。
“这小东西用来喝茶倒是不错!”
啥玩意儿?
喝茶?
你长出来那么金贵的嘴了吗?
老那好不容易才稳定住情绪,才没骂出来。
“这两样东西,足够换你那颗棒槌了吧?”
要是以前,别说换他的成化斗彩鸡缸杯和宣德炉了,六两三钱的野山参,最多也就千两白银。
而他这两件宝贝,随便拿出来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只是现在,再好的东西搁这么个穷地方也没有识货的。
最重要的是,老那无儿无女,这些东西在他的手里,将来还指不定便宜了谁。
倒不如换点儿能保命的好东西,多活两年来得实在。
“我咋还是觉得有点儿亏呢,你这些老物件儿再好,不当吃不当喝的,我拿在手里也没用啊!”
你还能当个人吗?
老那气得想咬人,拿出这两件宝贝,已经像是在割肉了,张崇兴竟然还不知足。
“你……张同志还想要啥?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我手上也没几件了,总得给我留点儿念想吧!”
念想?
这年头,啥都没有活着重要,尤其是早前困难时期,要是祖宗能顶饿,有些人家的祖坟都能给刨秃了。
“我听人说,你们这些遗老遗少都乐意藏黄金,老那,你手上……应该有点儿好货吧!”
老那闻言面色一僵,紧咬着后槽牙,死死地盯着张崇兴。
“没有就算了,这两样东西你自己个留着吧,当个……念想!”
没办法出手表现的东西,再怎么宝贝,除了偶尔拿出来偷偷地看两眼,还能干啥。
张崇兴说完就要把那株六两参给包起来。
“等等!”
老那终于开口了,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等着!”
说完又要进屋,可走到门口就停下了。
“我手里的金条都给你,你……把那株七两参也给我。”
人参除了关键时刻能吊住命,还有一个攻陷就是补气益肾。
别看老那岁数不小了,可心却不老,只是有心无力罢了。
孤独鬼一个,现在能享受一天算一天,上次从张崇兴手里得着的好东西,就让他美了好几天。
见着这么好的野山参,哪能不动心。
“那得看你有多少了。”
老那没再说话,这次进去的时间有点儿长,屋里还发出丁里咣啷的响动。
好半晌才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匣子。
“都在这儿了,张同志说的没错,不当吃不当喝的,全给你,除了那两颗参,你再给我……补五百块钱。”
呵呵!
张崇兴笑了笑没说话,手指一勾,将那个匣子打开……
卧草!
老那戴帽子真他妈不冤枉。
只见匣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全都是金条,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
10两重的大黄鱼,这个小匣子里一共是……
20根!
现在黄金多少钱一克来着?
超不过5块钱。
这一匣子算起来也就是将近两万块钱。
“都给我?”
老那肉疼得脸都歪了。
“都给你,那颗七两参一起给我。”
“你这可就吃亏了。”
老那苦笑一声:“东西在我的手里,我还能天天嚼金子吃啊!”
至于出手,老那没那个胆子。
西河县也有黑市,可他也不敢沾边。
一方面是怕被黑吃黑,再有就是,一旦被公安抓了,他这个敏感的身份,说不定剩下那几年就得去大狱里蹲着了。
“行,换了!”
张崇兴将那颗六两参和七两参都推到了老那面前。
“这两根棒槌归你了。”
老那见状松了一口气,这下又能去敲寡妇门了。
张崇兴又点出了500块钱,一并给了老衲,随后便将一匣子大黄鱼,还有那个宣德炉全都塞进了褡裢。
至于那个成化斗彩鸡缸杯,则被他揣进了怀里。
眼见自己费尽心思藏了这么久的宝贝,被张崇兴当成破烂一样随手塞进了褡裢里,老那感觉心都在滴血。
“没事了,你……走吧!”
他现在不想看见张崇兴,多看一眼,他都忍不住想骂街。
“你放心,我懂规矩,不该说的,不会往外说。”
这些年,老那是真的被整怕了,谨言慎行都快刻进骨子里了。
要不是张崇兴拿出来的东西实在太诱人,私藏的这些东西他到死都不会让外人知道。
看老那生无可恋的模样,张崇兴笑道。
“老那,你要这东西……不光是为了关键时候吊住你这条老命吧?劝你一句……悠着点儿,这么大岁数了,别再把自己个折腾死了。”
呃……
老那那张树皮一样的脸,居然还红了。
“我……”
“走了!”
张崇兴才懒得听老那解释,这次收获颇丰,心情大好。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