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套破败的院子,不过以老那的成分,现在这种大环境之下,能有片瓦遮身,能有三餐果腹,也没啥不知足的。
老那看上去也很看得开,只是心里咋想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张同志,请,请!”
张崇兴跟着进了屋,里面依旧是那些破破烂烂的陈设,谁能想到这老家伙还藏着不少好宝贝,每一件拿出来,不敢说价值连城吧,但最起码能让一个三口之家一辈子吃喝不愁。
“那件东西……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刚才在物资站,当着张德贵的面,老那都没敢仔细端详,此刻在他家里,便再也忍耐不住了。
张崇兴也没故意勾着他,随手从褡裢里,将那株野山参掏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老那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外面的湿苔藓扒开,露出了里面的大棒槌。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多少年了,都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野山参。
不单单参颅、茎叶都完好无损,每一根参须都是完整的。
呃?
老那想着,好奇地看了张崇兴一眼。
这么一个小年轻,看着也不像是能有这种手艺的啊!
“这参……是你起出来的?”
“管得着嘛!看东西,你管它是咋从土里出来的,我要说是它在土里待着觉得闷,自己个蹦出来的,你信吗?”
老那被噎了几句,也不生气,还笑呵呵地回了一句:“它还没到那个年份呢,真要想成精,没有一千年是甭想了!”
张崇兴闻言也笑了,没想到这老那还挺幽默的。
“东西咋样?”
老那搓了搓手,目光始终落在那株野山参上面。
“要是搁过去,这年份还差了点儿意思,品相倒是不错,可要说是宝贝,那还不够格,现在不一样了,真正好品相的野山参越来越少,够年份的更是好些年没听说过了,你这株六两三钱,搁以前……”
“咱能甭提以前吗?”
张崇兴不耐烦地打断了老那的话。
“咋?还惦记着你的前清呢?”
呃……
老那面色一僵,意识到这里没有其他人,这才放松下来。
“这话可不敢乱说,咱现在也是新社会的人了。”
“新社会的人,你家里藏那么多老物件儿?”
老那面露尴尬:“我那也就是……留个念想……”
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对,不对,是……都是老物件儿,老祖宗传下来的,我就是觉得可惜了,这才……”
“行啦!”
张崇兴摆了摆手。
“我没心思管你的破事,说,这根棒槌,你是不是打算收了?”
“对,对!”
老那连忙激动地说道。
“就看张同志……愿不愿意割爱!”
要是不愿意,张崇兴何必跟着老那过来这一趟。
“打算拿啥东西换?”
“有,有,绝对是好东西,你……稍等!”
说完,老那就进了屋,一阵翻箱倒柜之后,出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个香炉。
老那小心翼翼地迈着方步,走到跟前,张崇兴刚要去接,却被他给躲开了。
“东西不过手,这是规矩,我放下,您再拿着看!”
这是啥破规矩?
张崇兴的爷爷也搞收藏,家里不知道存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来他带一个在文物鉴赏方面造诣颇深的朋友回家,经过那位朋友掌过眼以后,结论就是……
满屋子东西,能挑出十几件真的,不过没啥太大的价值。
张崇兴是不懂这些的,看着被老那放在桌子上的香炉,直接一只手拎了起来,老那见状,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我的妈欸,您仔细着点儿啊!”
张崇兴没搭理老那,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香炉不大,一只手就能托着,通体泛着暗紫色,应该是铜经过多年的沉淀氧化。
宣德!
明宣宗朱瞻基的年号。
即便张崇兴不懂,但也知道大名鼎鼎的宣德炉。
他爷爷就收藏过一个,不过在他穿越之前,已经被那位朋友鉴定为假了。
听朋友说,存世的宣德炉不会超过50只,巨大多数都收藏于故宫博物院这种顶级的博物馆中,民间流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后来之所以宣德炉在收藏界犯懒,全都是民国时期的仿铸。
“老那,你拿这么个玩意儿,就想换我的大棒槌?”
张崇兴把那只香炉挂在了手指头上,就那么晃来晃去的,老那看在眼里,差点儿没惊得跪下。
“当心,当心,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我再给您换,可千万小心在意着,这宝贝存世的真不多了!”
看着老那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张崇兴也不禁好奇。
这玩意儿难道是真的?
“这玩意儿……我要了,回去当香碗,给保家仙上香用!”
啥玩意儿?
老那闻言,差点儿没忍住一拳头打过来。
用宣德炉供保家仙?
哪路神仙要是有这造化,还不得立地成圣啊!
“还有别的吗?光这么个小玩意儿,可换不了我的大棒槌!”
老那这下是真急了:“这是宣德炉,无价之宝,别说换你一株老山参,就算是你把褡裢里的都拿出来,也不值这个宣德炉宝贝!”
他早就注意到了,张崇兴的褡裢鼓鼓囊囊的,里面肯定还有好东西。
听到这话,张崇兴笑了。
“老那,你还真敢开牙,得嘞,今个就让你开开眼!”
老那这会儿脾气也上来了。
“让我开眼,张同志,不是跟你吹,我见过的宝贝,你连想都想不出来!”
还来劲了!
“那你就帮着掌掌眼吧!”
说完,张崇兴把褡裢里另外三株老山参都给掏了出来。
老那见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崇兴已经卖给了物资站两株,刚才拿出来一株,现在又有……
这得是多大的人参窝子啊!
老天不公,咋就偏偏让张崇兴这个啥也不懂的白得了去。
“还愣着干啥,先看看这两株!”
老那没言语,稳住了心神,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两株人参外面的湿苔藓。
咝……
这两株参,比张崇兴先前拿出来的三株个头都大,而且,同样的参须保存完整,看得出,起这些大祸的肯定是个老参帮了。
“你等着!”
老那说着又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戥子。
“七两二钱,七两整,难得,难得,现在还能起出七两参,这要是搁过去,随便一株都能卖上千两雪花银!”
说完,又看向了最后那个湿苔藓外面还加了一层布的包裹。
他心里有预感,张崇兴说让他开开眼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打开?”
“开吧!”
老那屏住呼吸,满心期待地解开了外面那层布,接着是湿苔藓,刚打开到一半,便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参王!”
能在五月份结果子的,不是参王是啥?
只有参王才能一年四季顶红带绿。
当整株参完全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老那直接噗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张崇兴被老那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这是要干啥?
“你至于嘛!”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之前张崇兴把这株老山参起出来的时候,也没比老那淡定到哪去。
“你……你……你知不知道这是啥?你就用块苔藓裹着,还包了块破布,你就是这么糟蹋它的?”
咋说话呢?
听老那这语气,张崇兴感觉自己像个背信弃义的负心汉。
“宝贝,这才是宝贝啊!”
老那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双手轻轻捧着,把那株人参放进了秤盘里。
九两二钱!
八两为宝,那九两……
该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