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不在物资站了,那只有一种可能,刘景宽帮他争来了罐头厂厂长的那个位置。
张崇兴上次来县城,还听刘海说,这件事结果如何,还没有定论呢。
有好几个人在争,其中竟然还有那个王建设。
也不知道这人咋想的,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难道不懂。
更何况他根本算不上强龙,最多也就是条虫。
就他那狗脑子,前年的领导疯了,会让他来做这个厂长的位置。
到时候,地方上的关系摆不平,罐头厂这个专区的重点项目最终落得一个鸡飞蛋打,往后大兴安岭这边再也别想发展工业了。
不过其他几个竞争对手还是很强的,据说专区行署的黎书记也推荐了一个人选。
还是黎书记的子侄辈,这么备受瞩目的一个位置,肯定谁都想安排自己人。
争一争,属于正常现象,要是没有人争,反倒不正常。
最后能落在刘海头上,显然田静是使了大力气的。
“书记是谁?”
“张学振!”
呃?
这个名字听着挺耳熟,张崇兴想了半晌才记起来,这人是县革委会的一名副主任。
当初陶汉青被刘景宽整下去的时候,这个人保持了中立。
现在让他去做罐头厂的书记,显然是彻底靠边站了。
即便在组织程序上,张学振才是罐头厂的一把手,可实际上只能是个摆设,啥事都是刘海做主。
“二姐夫,恭喜啊!”
“有啥喜的,现在才刚开始,啥时候真把厂子建起来,活下去,你再道喜也不迟。”
罐头厂上个月就已经开始动工了,张崇兴之前来县里,还去看过。
乱糟糟的!
“这还不是迟早的事,二姐夫,你不在物资站了,往后我卖山货找谁?”
“张德贵啊!他接我的位置,放心,我都交代好了。”
竟然是张德贵,不过也并不是很意外,毕竟,张德贵一直和刘海走得近。
现在刘海高升了,肯定要优先提拔自己人。
“二姐呢?”
“等厂子建起来,到时候,她也过去,继续干财务那一块。”
张崇兴闻言笑了:“你们这是要搭伙干夫妻店啊?”
“别瞎说!”
夫妻店这种话是随便说的?
之前曾有过一篇文章,批判海岛奇兵把国家开成了夫妻店。
导致这个词变得非常敏感。
张崇兴摆了摆手:“闹着玩儿呢,啥店我不管,只要别影响到我们屯子就行,那边暖房都盖的差不多了。”
“放心,我是厂长,还能亏了你二姐的娘家。”
“这可说不准,前几天专区的红旗报上……”
“你是说那篇文章?”
刘海也看过了。
“听我们老爷子说,上面有个领导对那篇文章大加赞赏,还组织班子成员学习,确实得小心着点儿,基本方针是中枢定下的,上面要是有人拿着这个说事儿,确实挺麻烦的,不过你也用不着太担心,只要应付过去上面的检查,到时候,田副书记肯定会说话的。”
田静要是一直能在台上,自然没啥好担心的,可怕就怕风水轮流转啊。
转来转去的,田静把自己给转下去,到时候,还有谁来为山东屯说话?
“对了,你昨天咋半夜过来了?”
刘海这时候才想起来问。
“去了趟驼峰山。”
刘海闻言,眼睛顿时亮了。
“你也去寻大货了?”
张崇兴笑道:“二姐夫也听说了?”
“废话,你也不想想我以前是干啥的,县里出了好东西,我能不知道。”
刘海说着,递给张崇兴一支烟。
“咋样?有没有收获?”
“还行吧,没白跑这一趟。”
呵呵!
刘海笑了,他知道张崇兴是在打马虎眼。
不过,任谁得着宝贝,也得藏着掖着。
他也就没再继续问。
“二姐夫,岭头村的林忠……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刘海闻言没立刻说话,而是看着张崇兴,好半晌才开了口。
“你和他……起冲突了。”
听到刘海这么说,张崇兴立刻便明白了,林忠在岭头村做的事,县里并非完全不知情。
毕竟,林忠强卖猎户的山货,最后都要卖到县城的物资站。
刘海要是一点儿都不知道,那才奇了怪了。
“二姐夫,县里难道就这么干看着?不打算管?”
刘海苦笑:“管?咋管?不光县里,专区行署都下去过人做调查,以前还是林忠他爹当村支书的时候,整个岭头村就没有不夸他的,要不是因为没文化,再加上岁数有点儿大了,说不定还得被提拔呢。”
卧草!
张崇兴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那样的人要是被提拔了,可真是没天理了。
“咱不说林忠他爹,就说他,他成立了个巡山队,硬逼着所有赶山的猎户把山货卖给他,价压的那么死,这事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你还……”
“那些猎户,县里也都走访过,全都说是自愿的。”
呃……
“他们为啥不敢说实话,难道就不想想?”
“想啥?我又不傻,肯定是怕被林家报复。”
见张崇兴还要再说话,刘海摆了摆手。
“大兴子,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岭头村大部分都姓林,就算是把林忠父子两个都给抓了,又能咋样?
村里那些林姓的本家能善罢甘休?
就算这么多年来,林忠父子两个吃肉,其他姓林的只能喝汤,可汤里好歹也有些荤腥。
换一个人上去,姓林的利益受损,他们能答应?
当然,关键还是没有直接的证据。
否则,林家父子哪能作威作福这么多年?
“实话跟你说吧,对林忠父子两个的调查一直没停,公安那边一直在搜集证据,要么不办,要么就……大办。”
张崇兴听明白了,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把这件事想简单了。
也幸亏昨天没把林忠给押到县里,否则的话,非但没能帮上忙,还打草惊蛇了。
显然,上面也有意要铲除林忠这种利用宗族势力,欺压良善的村霸。
现在不动,只是因为还没掌握足够的犯罪证据。
与其贸然行动,打草惊蛇,最后只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倒不如集齐铁证之后,让林忠父子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那要等到啥时候?”
“咋?你还不相信组织?”
呃……
这话说的,张崇兴都没法接。
他现在也是党员,不相信组织,这是要当叛徒啊?
“二姐夫,这嗑让你唠稀碎。”
刘海笑了:“行了,快别贫了,总之,这件事你放心,组织上肯定会给群众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话不是刘海说的,而是他替刘景宽说的。
刘景宽这个人,虽然好大喜功,也没啥能耐,满心眼子都是钻营,可绝对不是个不办事的。
“得嘞,那我就等着看林家是咋倒霉的。”
其实,张崇兴心里也清楚,虽说解放20多年了,可是,像林家这种带有旧社会宗族性质的地方势力,林家并不是个例。
即便是在张崇兴上一世,类似这种势力依然存在。
以一姓一家为纽带,通过共同利益牵扯,纠集在一起,带有明显黑涩会性质的团伙。
比如……
塔寨!
相较而言,林家不过是小儿科。
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像这种黑恶势力也需要慢慢清除。
“不说这个了,你来得正好,有些事,正好和你念叨念叨,你帮我出出主意。”
“啥事啊?”
张崇兴这是明知故问,现在能让刘海头疼的,也只有罐头厂那一摊子事。
“还能是啥?这罐头厂虽说动工了,可乱七八糟的破事一大堆,我这脑袋没有一天不疼的。”
张崇兴闻言笑了:“那就……念叨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