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
风莫易靠在变形的舱壁上，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
活着。
风正言被安全带勒的肋骨生疼，但是没有大碍，正在解开卡扣。
沈妩撑着扶手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她走到风莫易身边，蹲下，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脉象紊乱，但是心脉无大碍。应该是昨晚的那颗培元丹护住了他的根基。
沈妩松了口气，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一瓶大还丹，倒出一颗塞进风莫易嘴里。
风莫易喉结滚动，将丹药咽下。
片刻后，他睁开眼。
对上沈妩近在咫尺的脸。
“……我没事。”他哑着嗓子说，想要坐起来。
沈妩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别动。”
风莫易：“……”
他认命的靠回去。
风正言已经踹开变形的舱门，跳了出去。外面的空气涌入，带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
沈妩也站起身，走到舱门口往外面看。
直升机的残骸冒着黑烟，周围的竹林被撞倒了一大片。
远处，那座青瓦白墙的庄园方向，隐隐约约有人影在移动。
风正言站在机身旁边，面色铁青，手里的罗盘已经碎成了两半。
“风伯。”沈妩跳下飞机，落地时膝盖微屈卸力，“那个飞行员，是风家人？”
风正言攥紧碎裂的罗盘，指节咯咯作响。
“是。”他深吸一口气，“是风家安排的飞行员，那人身上有我风家人的族徽。”
“那控魂符呢？”沈妩追问，“可有看出来出自哪家？”
风正言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从飞机残骸里扒出那具被风莫易劈成两半的傀儡躯体。
断裂的截面处没有血肉，只有干枯发黑的肌肉纤维和灰白色的骨骼。
这人早就死了。
不是才死的，是死了至少有三天。
“尸体被人提前处理过。”
风正言翻开那半截躯体的后颈，那道嵌入皮肉的灰色控魂符已经碎裂，边缘的黑色溃烂蔓延到了肩胛骨。
“控魂符是在活人身上种下的，也就是说，种符的时候，这人还活着。”
风正言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也就是说，有人在我们出发之前，就已经杀了飞行员，然后用控魂符操纵尸体，让他正常执行飞行任务。”
沈妩蹲在另一半残骸旁边，指尖捏着一片从尸体上剥落的符纸碎片。
碎片上残留的灵力纹路她认得。
不是什么高深的手法，但是胜在隐蔽。
这种控魂符的特点就是——
被控制者在死前的最后一段时间里，行为举止与常人无异，甚至能够正常与人交流。
很明显，这是有人想要致她们于死地。
沈妩眸色冰冷，捏着那块符纸碎片若有所思。
“风伯。”
沈妩将符纸碎片递过去。
“这人的魂魄还没散，我应该能将人找出来。”
风正言：“？？？”
风正言接过碎片，满脸迷糊。
他拿着那片破碎的符纸翻来覆去的看，也没看出来什么。
“这……”
风正言张了张嘴。
他其实想问她是如何看出来，那人魂魄没散的。
却又听沈妩语气冰冷的开口。
“我要问清楚这究竟是谁干的。”
不知道是在和他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总不能挨了一刀，连捅刀子的人是谁都不知道。这笔账，我早晚要讨回来。”
风正言嘴角一抽，赞同的点了点头。
沈妩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张明黄色的招魂符，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点在符纸正中间。
又运气灵气，嘴里念念有词。
符纸无风自燃，青色的火焰在她掌心跳动了两下，然后“嗖”的一声钻入了那半截尸体的天灵盖。
三息之后。
一道虚弱的，几乎透明的灰色魂影从尸体中被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那魂影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普通，穿着也十分普通，就是面容有些扭曲变形。
被人拽出来的时候，他还在不停的挣扎着，嘴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沈妩右手两指并拢，朝着那魂影的眉心一点。
“定。”
魂影的挣扎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半空中。混浊的双眼缓缓聚焦，落在沈妩的脸上。
恐惧。
铺天盖地的恐惧从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
“别……别杀我……”
魂影的身影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沈妩有些不耐烦，没废话。
“谁给你种下的控魂符？”
魂影的嘴唇哆嗦着，眼珠子疯狂转动，目光躲躲闪闪的。
像是在寻思着怎么找借口逃走。
沈妩食指微屈，一弹。
一道金色的灵力击中魂影的魂体，那魂影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再问你一次。”
沈妩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那魂影听在耳朵里，却是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是……是云夫人！”
魂影崩溃了。
他嘴里的话竹笋倒豆子一般往外蹦。
“是云夫人派人来找我的！她说……她说这是为了风瑶小姐！”
风正言闻言，身体猛的一僵。
风莫易原本靠在机身残骸上闭目调息，听到这两个名字，那双黑沉的眼睛骤然睁开。
“她给了我全家一笔钱……”
魂影的声音越来越碎。
“她说只要我能够按照她的吩咐做事，我的孩子们就能够进入云家修炼……”
“我不知道她要杀人，我以为只是修改航线……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魂影说到最后已经语无伦次了，整个魂体都在剧烈颤抖着。
沈妩冷冷的看着他。
改个航线？
改到葬仙坑去，那不是杀人是什么？
沈妩拧着眉心，又开口询问，“你是什么时候被种的控魂符？”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魂体对于这段记忆有些模糊。
“云夫人身边有个穿黑袍的人……是他按住了我的后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驾驶舱里了……我的身体不听使唤……我看着自己的手在操纵飞机……我无法控制我自己……”
“我想喊，喊不出来……我想停下来，可是停不下来……”
魂影说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是重新经历了一遍那种被困在自己身体里的恐惧。
沈妩没再问了。
该问的都已经问好了，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抬手，将一道柔和的金光覆在魂影身上。
“你走吧。”
魂影愣了一下，抬起头，混浊的双眼里映出一抹亮色。
“你……你不杀我？”
“你已经死了。”沈妩的声音淡淡的，“我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