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惊讶抬头,对上云栖鹤探究却诚恳的眸子,笑着摇了摇头:“从来不曾。
臣对无渡、澹台侧君、南宫侧君,甚至阿弟,都有过忮忌,唯独对云君,一丝一毫也没有。
不止臣没有,想来所有心悦殿下的郎君,都不会有罢。”
云栖鹤挑眉:“哦?这是为何?”
霍砚奇怪,仿佛云栖鹤不应当问出这样的问题:“有谁不知,殿下心中首位只属云君?谁也比不上,谁也不敢比。
臣等争的,不过是殿下溢出来的零碎宠爱,万不会肖想独属于云君的那一份。”
他回答得真实又恳切,仿佛把心底话都剖白了出来。
云栖鹤一时怔住,口中喃喃自语:“谁都知道么?”
可为什么,只有他自己不知道?准确地来说,是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蒙蔽了他的双眼。
天下钟灵俊秀的男儿如此之多,妻主又那般好,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郎君出现在妻主身侧。现在有,十年之后也有,永远有十六七岁正青春年少的男子,可供妻主挑选。
他呢?再过十年,人老珠黄,妻主还会如现在一般待他么?
所以他总是借着醋意,不断地试探他此时此刻在妻主心中的地位,确保妻主还爱他,最爱他。
可他想要的,从一开始就有了,而且一直明晃晃地放在那里,所有人都看得见,只有深在其中的他看不见。
云栖鹤轻笑一声,眼眶湿润:“本君竟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霍砚倒了一杯刚泡好的茶,柔柔笑道:“云君是当局者迷,臣等是旁观者,自然看得清楚。”
云栖鹤将茶盏握在手心,他好像找回了初心,小小的他接纳凤澜进首辅府时就想好了,往后定要做一个包容她一切的太女夫。
长大后的几世经历,竟让他变得不敢放手,他付出了那么多,若是再被妻主厌弃,岂不是太不值当了么?
这样的想法当真要不得。不过此生而已,他给得起,妻主也值得。
“禀报云君,大将军的金雕回来了,脚上缚了一张展开的白布,上面写着「解药」二字。”
云栖鹤腾地一下站起身:“拿过来。”
前来禀报的斥候挠了挠头:“云君莫急,这金雕只认大将军家人,需霍大公子前去呼唤。”
霍砚忙冲出帐外,按照记忆之中那般打起口哨,撑开手臂等着。小时候,母亲教过他的,只是他身子不好,不常训练这些送信的鹰隼,也不知还听不听他的话。
金雕一声长啸,盘旋着下落。
霍砚一阵欣喜,仰头等着。在金雕的爪子抓透他手臂的一瞬间,他才倏地记起最重要的一件事:要戴护臂。
身后急匆匆拿来护臂的士卒们都傻了,又转头去请军医。
霍砚咬牙忍着剧痛,将金雕爪子上带回来的白布和信筒摘下来,摸了摸它的羽毛,轻声道:“辛苦了,去吃东西吧。”
金雕仿佛真能听懂,展翅飞向后厨,等着叼扔上来的肉吃。
霍砚将两样物什拿进帐中,交给云栖鹤。
云栖鹤打开信筒,里面是一枚银药瓶和一封信。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我也回来」,落款是「骁」。字体慌乱至极,显然是在心神剧震中胡乱写的。
“霍大公子!”
军医的一声呼唤,才让两人都回过神来。云栖鹤注意到霍砚被鲜血浸湿的手臂,大惊:“这是怎么了?”
霍砚因为失血而变得惨白的薄唇,扯出一抹笑:“臣愚笨,忘记戴护臂,被金雕抓伤了。
劳烦云君挂心,包扎一下就好,不妨事。”
云栖鹤心头五味杂陈,他们都毫无保留地爱着妻主,为妻主做着力所能及的事。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他真不敢想,此时若只有他一人,又当如何?
他叹了一口气,亲自帮霍砚包扎,慌得霍砚不知该说什么好。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不必多礼。你很好,好生侍候妻主吧。”
霍砚又惊又喜,压下心头激动,不敢失礼:“臣感念云君大恩。”
云栖鹤浅笑着摇摇头:“不必。你为妻主的心,本君明白。
霍骁既已出发,今晚应该能抵达。你我抓紧时间休整一番,等他回来,同去宣府。算着时间,就算扁神医不在,咱们手中的解药也能送到。”
“喏。”
二人定下心来,各自和衣而睡。不想凤澜这边,已开始扯着夜辞的衣襟作乱。
她仿佛那夜中了极乐丹的萧无渡一般,口中什么惹人的话都说得出来,把夜辞拽上床榻,抱着亲了好久。
直亲得夜辞意乱神迷,难以自持,凤澜的手早已熟练地去解他的衣带,喃喃唤着:“阿鹤、阿鹤——”
她作乱的手被猛地抓住,身前予取予求的人突然僵住了身形:“殿下,仆、仆不是……”
“阿鹤怎么不唤我妻主了?”
凤澜紧闭着双眼,歪头疑惑,眉眼之间带着委屈。
“不、不,殿下,仆是夜辞。”
夜辞喉间滚动,艰难地解释着,重申着自己的身份,可凤澜宛若听不到一般,依旧唤的是云栖鹤。
“阿鹤,快给我,我好难受。”
夜辞不忍凤澜痛苦,只能重新吻住她的红唇。可这远远不够,甚至亲吻越深,她就越不好受。
“殿下,仆是小辞啊。”
夜辞打心底里不想趁人之危,但,这个理由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他明明是不想被殿下当作别人,不想在殿下记忆中,是另一个人和殿下缠绵。
哪怕这个人是云君也不行。
凤澜渐渐急躁起来,她挣脱出夜辞的禁锢,上手去撕他的衣服,可就是半点都听不进去他的祈求。
“阿鹤,求你救命,我、我真要死了。”
夜辞听到这话,心头一痛,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任由凤澜将他压在身下,层层解开了他的衣衫。
与他肌肤相贴的瞬间,凤澜喉间散逸出满足的喟叹。但也只有一瞬。紧接着,她就开始向下摸索,直至抓住她的解药。
夜辞静静地躺着,哪怕朝思暮想的殿下与他再无隔阂,他却感觉不到半点欢愉。
冰凉的泪水顺着眼角滴在枕面上,凤澜俯下身来,紧紧地抱着他,吻着他。可他却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殿下,我不是他,我是夜辞。”
……
? ?【作者:云君的心路历程已然完成咯!他获得了平静和自洽,以及妻主对他不变的爱。鼓掌!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