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压力逐渐弥漫在李青时心里,像潮水一样缓慢上涨。
一开始她还能清晰地判断每一个追兵的位置,速度,攻击间隔,但随着那些从高地上抽调的部队重新编制成新的包围圈,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对方的人太多了,多到她的感知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精准地覆盖每一处细节。
凌司寒的黑雾已经收窄到了极近的范围,他的呼吸频率比之前急促,腹侧那道黑痂的裂纹比之前多出了好几道,渗出的血已经连那层痂壳都挡不住了。
李青时知道她们撑不了多久了,士兵和异能者们已经重新组成了新的包围圈,阵型比之前更厚,身后的装甲战车也在向她们推进。
就连空中的那架仅剩的飞行器也已经重新降低了高度,一副蠢蠢欲动的架势。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晶尘能量正消耗,如果全力释放,还能放一次大范围的攻击,但那种规模的释放需要几秒的蓄力时间,而对方显然不会再给她那几秒的余裕。
她已经没有多少底牌,对方显然也看出来了。
必须马上结束战斗。
李青时下定决心,双脚踏稳冰面,双手在身前合拢。
雷系异能已经耗尽,身体状态也十分恶劣,但那又如何?
她可以直接抢。
掠夺异能在这层晶尘能量的支撑下被放大了数十倍,今天,不是对方团灭,就是她被撑死。
感知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样向外漫延,覆盖了前方正在推进的步兵阵列,蜂拥而至的异能者,远处高地指挥所,甚至那些正在运转的晶尘护武装。
每一个生命体的体温、异能的波动、武器的充能状态都清晰地反馈到她的感知中。
磅礴的晶尘能量就像是回收的触手,似千万条无形的根须,能量顺着那些根须流回来,汇入她脚下那层正在扩散的银白色光网中。
先是细小的,像是从一根根毛细血管中流出的涓流,然后汇聚成支流,再然后是河流,最终洪水滔天。
最先失去战斗能力的是普通士兵,生命力快速流逝,异能被抽走,连带着他们手里的晶尘武器都在快速宕机。
荧光从遍地光纹里绽放,铺天盖地,好似永夜里点亮了一片绿色的海。
生机勃勃的光彩之下,死亡弥漫,一具又一具尸体倒地,化作满地生长的蘑菇,两者矛盾又诡异。
整个阵地简直如同坠入了绿色的地狱。
中高级别的异能者小队支持的时间稍微长一些,但他们的异能晶核在被掠夺异能触及的那一刻开始剧烈波动,能量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泄出,顺着那些银白色的根须流走。
不少人当场崩溃,企图逃走,却发现脚下已无生路。
装甲车的引擎开始出现不规律的运转杂音,转速下降了几档,炮管的充能光纹在亮起后持续了不到一秒就熄灭了。
车内的通讯系统出现了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仪表盘上的能量读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从百分之四十跌到了百分之三十、二十、十,然后归零。
高地指挥所的护盾发生器最先发出警告音,能量几秒内从稳定的绿色区域跌落到了红色区域,备用机组的自动切换程序启动了一次又一次,最终也没有能稳定运行。
护盾表面出现了不均匀的暗淡区域,像是一层正在被撕开的织物,边缘的能量流在逐渐变薄变弱,露出下方被遮挡的建筑物外墙和装甲板。
参谋在护盾发生器发出警告时就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观察窗前。
他看到了那层正在向高地蔓延的绿光,前线正在崩溃的步兵阵地,装甲车一辆接一辆地瘫痪在了冰面上。
随即整个人呆立原地,认知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是什么…
这tm到底是什么!
琳达正在通讯台前试图接通前线的频道,但所有频道都只有杂音。她放下通讯器,目光落在窗外的冰面上。
绿光还在扩张,缓缓越过最后一排步兵阵地,向着高地基座的方向蔓延。
光网覆盖到她们脚下的瞬间,指挥所内的主照明灯疯狂闪烁。
指挥台上的战术投影屏幕在闪烁中出现了横纹和雪花点,部分数据模块的图标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最终消失。
琳达觉得脚下的地面似乎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她低下头,看到冻得硬如铁石的地板竟然鼓起了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鼓包,圆钝的伞帽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从可爱变成了可怖。
斯嘉丽坐在折叠椅上,在看见那些蘑菇的瞬间,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凉了一大半。
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她可熟悉得很。
下一秒她就从座位上弹起来,顾不得伤口的疼痛,跟疯了一样发动异能把自己全身包裹,然后二话不说直接跳窗跑了。
太可怕了,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高地上的探照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只剩下几盏还在勉强维持着微弱的灯光。
阵地上的士兵们已经倒得七七八八,有些还试图重新启动手边的载具逃跑,但所有的能量指示器都显示为零。
谁让财大气粗的圣堂,给他们配备的装备,全是用晶尘能量和异能源驱动的呢?
绿光在冰面上整整持续了五分钟,才如涨潮的海水退潮般沿着原路返回,那些能量顺着来时的路径流回李青时的脚下,流入她正在微微发光的手掌,汇入她体内那颗正在缓缓恢复温度的晶核。
冰面上那些被掠夺过的士兵和异能者,有的还站在原地,但已经失去了生机,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有的死状更加惨烈,浑身长满大大小小的蘑菇,已经连人形都快看不出来了。
李青时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她的脸上浮现出错乱的神色,一会儿疯狂,一会儿呆滞。
一次性接受了太多人类濒死的情感意识,对她本人的精神产生了几乎毁灭性的打击。
凌司寒站在她身侧,目光里全是复杂和忧虑。
在漫长的挣扎过后,李青时垂下手,指尖微微发抖,掌心残余的光纹在消散前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她站在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靠着一根看不见的柱子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去。
而在她身前,一切试图接近她的敌人,都已经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