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疙瘩的钢铁身躯卡在护盾缺口的正中央，像一把被钉进裂缝中的楔子。
护盾的能量在它两侧疯狂涌动，试图愈合那道被撕开的口子，但铁疙瘩的车体硬生生地挡住了愈合的过程，缺口边缘的能量流撞击在铁疙瘩的侧面装甲上，发出持续不断的嘶嘶声，像是把一桶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
“所有单位！全速通过！”
李青时在通讯频道里大喊。
“巨浪号掩护车队上方！战斗组清空侧翼！铁疙瘩会撑到最后一辆车过去！”
那些建筑车驾驶员没有犹豫，第二辆仓库车紧贴着铁疙瘩的尾部通过了缺口，第三辆净化水车紧随其后，第四辆、第五辆……
每一辆通过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护盾边缘的能量流在车体表面扫过，留下一道道细密的摩擦痕迹，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撕扯着它们的装甲外皮。
联邦士兵从斜前方涌了上来，在冰面上迂回接近，单兵晶尘发射器的能量光点在黑暗中闪烁着，像一群靠近的萤火虫。
但铁疙瘩的射击窗口已经全部打开，速射炮和重机枪的火力从车身各处的射击口中倾泻而出，在缺口的两侧形成了一道交叉的火力屏障。
冲在最前面的联邦士兵被压在了掩体后面，有几个冒进的被子弹和光束击中了肩部和腿部，倒在冰面上，被同伴拖回了掩体后方。
但更多的敌人正蜂拥而来，各色异能波动如滔滔不绝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冲击着这道脆弱的临时通道。
只剩最后一辆！
李青时目光锁在那些正在快速通过缺口的车灯上，同时关注着铁疙瘩的防御系数，钢板凹陷，侧边被晶尘炮擦过的地方已经完全融化，按照这个速度，还能撑大约四十秒。
最后一辆是那辆之前饱受摧残的二号仓库车，正在以略慢于标准编队的速度向缺口处驶来。
它虽被临时修补过，但碍于时间紧迫，并没有得到妥善维护，车前那道被切开的裂口在行驶中嘎吱作响。
驾驶员把油门踩到了底，车轮在冰面上打滑了几次之后终于稳住了方向，向着铁疙瘩的方向冲来，眼看就要被冲锋的联邦士兵拦截了。
巨浪号从高空中俯冲下来，速射炮的火力扫过五号车后方的冰面，把试图追赶的联邦士兵逼退回掩体。
二号仓库车的车头在最后一段距离上猛地加速，像一头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冲刺上的老年角马，跌跌撞撞躲避着狮群的攻击。
它的尾部在通过缺口的那一瞬间，被收窄的护盾边缘擦了一下，尾部的装甲板发出了“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变形声。
破了，但没断，整辆车顺利通过。
李青时迅速按下通讯键，声音拔高了半度。
“好了，我们撤！”
铁疙瘩的车体从护盾缺口处退出的瞬间，所有人都接到了通讯器里那声冷静清晰的指令。
“全部通过，按预定方案分散，各组按自己的路线分散撤离！“
已经通过缺口驶入东侧冰原的建筑车们立刻执行了指令，十四辆载具迅速散开，像一把被撒进雪里的黑芝麻粒，朝着不同方向驶入广阔的冰域。
截止到现在，她们手里的阵炬一共七个，从飓风营地抢到的三个，阿德莱特拿到三个，还有艾妲提供的一个。
一个个小小的屏障在无尽的冰海上撑起，除了铁疙瘩、巨浪号和那辆改装过的侦查车各自安装，剩下的都在四辆仓库车上，每一个阵炬都能为三辆车提供完全覆盖的隔离屏障，脱离晶尘核心后仍有四十八小时的储能。
“巨浪号升空，保持高度，不要偏离航线。你们的目标是越过海峡后向东偏北方向飞行三百公里，在预定的会合点降落。”
李青时对着通讯器向尤里斯叮嘱，并让维塔列娜和巨浪号的副手辅助执行。
阵炬的光芒在冰面上依次亮起，每一组车辆都被一层薄薄的能量屏障包裹，它们在圣堂的雷达屏幕上快速远去，信号降低成一个模糊的信号回波。
四十八小时的储能足够让车队在分散行动中彼此拉开至少半天的路程，等圣堂重新锁定它们时，已经无法做到全部捕捉。
但分散是需要时间的。
联邦士兵已经从护盾缺口的两侧涌了出来，子弹和光点在冰面上纵横交错，他们的阵型比之前更加松散，呈弧形散开，试图从侧翼包抄那些正在撤离的车辆。
梅格丽达的火焰喷射器在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火线，把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联邦士兵逼退了几步。
她蹲在一辆侦查车掀开的天窗挡板后面，火焰喷射器的喷嘴在异能加持下发出持续的发热，等离子火焰在冰面上蒸发出大量的水雾，暂时阻挡了正面的视野。
“梅格丽达，掩护侧翼，拖住他们四分钟。”
“四分钟够吗？”
火焰炙烤发出的焦化轻响，伴随梅格丽达带着喘息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够了。”
李青时已经走到了铁疙瘩的侧门边，她穿上一件备用的白色防寒作战服，智脑雅格抠在领口上，弯腰钻出了车门。
“艾妲，接下来的战局就交给你指挥了。”
被委以重任的艾妲看了她一眼，没问她这时候丢下这一大摊子没法是要干嘛去，只是迅速接替着坐在了通讯台面前。
“嗯，你去吧。”
寒风吹在脸上，像是一把细碎的刀片刮过皮肤，李青时调整了一下呼吸，踩着铁疙瘩侧面的攀爬梯落到了冰面上，然后背对着车队的方向，快步走向那片黑雾曾经弥漫过的冰岩凹坑。
去干嘛？
当然是去接人。
她的感知正顺着冰面向前延伸，像无数根伸长的触须，捕捉着那些散落在冰面和裂隙中的能量残迹。
麦克斯的精神力余烬已经彻底熄灭了，但凌司寒的黑雾还留着一丝极淡的痕迹，像是用铅笔在纸上反复擦写之后留下的浅印，正从冰岩凹坑的方向缓慢地向着车队移动。
李青时压低身形，沿着冰裂隙的边缘快速穿行，避开了联邦巡逻兵和那些飞溅的炮火。
她的作战服外头那层白色，是最后一点蛛网做成的雪地迷彩，在冰面上几乎与之融为一体，只有快速移动时留下的脚印会暴露她的行踪。
两分钟后，她在凹坑边缘看到了凌司寒。
他靠在一辆被摧毁的改装战车残骸旁边，坐在地上，腹部衣服破损的位置渗出一片深色的血迹，在冷空气中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壳。
一张脸白得吓人，但意识还算清醒，右手按在伤口上，指尖有极淡的黑雾在流动，侵蚀掉了一片发紫的伤口。
他看到李青时在凹坑边缘停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撑着车身残骸站起来，动作显得无比迟缓。
李青时快步走到他面前，没有询问伤势，只是弯腰架住了他受伤那一侧的胳膊，把自己的肩膀垫在他下面让他靠稳。
凌司寒的体重压过来的时候，她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但没有后退。
“你来了。”
“谁让你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