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执旭胡乱抹了把脸，掌心撑住湿滑的岸石，他微微喘着气，意识尚在混沌中浮沉，直到余光里扫见一抹身影——近得几乎贴着他眉睫。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些，方才看清眼前人容貌。
灯火明明亮亮，少女蹲在岸边望着他。
韩执旭先是惊艳，而后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小二？”
刚唤出口韩执旭就后悔了。
不对，她不是沈二，此人竟生得与沈二一模一样！
少女歪了歪头，鬓边珠钗簌簌轻响，灯火在那张甜净的脸上跳跃，映得瞳仁里碎光流转。她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唇角微微翘起来，却没有答话。
尽管她顶着一张韩执旭再熟悉不过的脸，他也不免看痴了去。
“轰——”
震天巨响劈裂夜色，把韩执旭拉回现实，原先他脱身出来的墙面被炸得四分五裂，内里刀光剑影。
出大事了。
“你快……”
韩执旭猛然转头，“走”字卡在唇齿间，岸边空无一人，像从来没有人来过般。
如韩执旭料想到一般，确实是出大事了。
沈二把张华踹回厢房，张华踉跄着扑倒在软踏上，嘴里含糊地骂了句什么，翻个身，抱着靠枕不动弹了。
沈二将房门上锁，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愣了愣。
“保护太子殿下——！！”
啥玩意太子？！
沈二算是明白了，感情刺客不止一波，也并非都是冲着张华而来。
真是有够乱的。
数十个带刀护卫涌入天澜地会，将未来得及出逃的人堵回去，压在大堂两侧。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可是…”话还没说完，便被侍卫统领贸不尽厉声打断。
“肃静！！”
身着白袍的身影缓步走入大堂，无形的威压骤然袭来，压得人近乎喘不过气。
“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止羽侧首望向贸不尽，“你这是做什么？还不把无关人等都放出去，显得孤不近人情。”
贸不尽抬手作揖，“属下知罪，属下立刻去办。”
止羽目光扫视一圈，问：“掌柜人在何处？”
“殿下，殿下，奴婢在此。”掌柜娘子匍匐在地，一路爬到他跟前，“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万福。”
“唉，福不了啊，”止羽叹息一声，“宫墙高耸不见天日，孤本想出来透透气，没成想都城境内遭人暗算，孤痛心疾首，莫非这都城已容不下孤这个太子？”
话音温和磁性，算得上动听，可说出来的话却如同冰渣般，字字句句直往人心窝上戳。
掌柜娘子冷汗如淋，侍卫察觉气氛不对，“扑通”跪倒在地。
“殿下……殿下恕罪，奴婢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您的行程奴婢绝没有走漏半分，还请殿下明察！”
掌柜娘子的头一下又一下磕在地上，四周静谧得可怕，头骨磕在木制地板上的闷响显得异常诡异。
“表兄。”
司徒允从楼上走下来，打破这一沉寂，他抬手抱拳，双膝跪地。
“司徒允参见太子表兄。”
“表弟不必多礼。”止羽示意贸不尽上前，将司徒允扶起，“都是自家兄弟，下次见到孤不必行跪拜大礼。”
“是，多谢表兄。”
“不客气。”
在话题即将陷入尴尬之际，止羽抬起双手，问了句：“你觉得孤穿这身好看吗？”
司徒允：“？”
眼见他表情认真，不像是在同自己说笑，司徒允才道：“表兄容貌惊世，穿什么都好看，只是表兄平时不都喜欢偏惹眼的服饰吗？怎么……”
话说到一半，司徒允觉得不妥，“抱歉。”
止羽大方收手，“无妨，可以同你说说，只是得换个地方。”
“表兄安排。”
“太子遇刺乃是大事，”止羽转头撇向依旧在地上跪着的掌柜娘子，“如今大陆众多名门齐聚都城，若是传扬出去，让外人觉得我朝律法不严，人人皆可以下犯上，”
“这样可不行。”
贸不尽道：“属下这就封锁消息，让他们闭嘴。”
“单单如此还不够，人也得换换。”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殿下！！”掌柜娘子心急如焚，伸手想去抓止羽的衣角，不料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司徒允察觉到什么，蓦然回首，止羽正在他身后。
“孤还没说换谁，你急什么？”
听语气，事情似乎还有转圜的余地，掌柜娘子面上一喜，她离得远，司徒允却看得真切，止羽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死人。
“走吧表弟，我们换个地方，顺便介绍个人给你认识。”止羽先一步走向大门，对贸不尽道：“这里的人，全换。”
贸不尽颔首，“是。”
司徒允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万般思绪交织，他自小被安排在止羽身边伴读，这样的场面他见过太多次，对于这个表兄，他多少有点了解。
止羽说话向来温和，只不过这份温和和他本人的性格完全不沾边。
屋内的沈二精神保持高度紧绷，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该说不说，贵圈是真乱。
南国太子她惹不起，更何况还是在人家地盘，她什么都改变不了。
“表兄是想带我见谁？”出来之后，未免气氛太过僵硬，司徒允主动搭话。
止羽愉悦地勾唇，“不急，待会儿会让你知道的。”余光扫过一个亮眼的物件，他定睛去瞧，而后径直走过去。
“这个，”止羽直接伸手将巴掌大的白玉兔子拿在手里，“多少钱？”
老板眼冒精光，点头哈腰，“回公子，此乃上好的乳玉所制，只需黄金一万两。”
止羽动动手指，贸不尽立刻掏钱付账。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有空常来啊。”
那只白玉兔子被止羽拈在手里，用帕子擦了又擦，一副很是爱惜，爱不释手的模样，让司徒允几度认为自己看走眼。
印象中止羽并不喜欢摆弄这些玩意，结合止羽方才所说的介绍人给他认识，想必这个便是用来讨那人欢心的。
而且不可能送给男子，所以只能是女子，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司徒允顿感毛骨悚然。
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