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天津港试航定远号的午后,登州军用码头。
一支船队正在靠港。
打头的是三艘运输船,船身吃水很深。
船舱里堆满了漆黑色的木箱,每一口木箱侧面都用朱笔写着几个大字:神州四式——火器研究司监制。
船队的领队,是大明火器研究司的司长弟子汪旭。
抵达码头,汪旭从第一艘运输船上跳下来。
他穿着一件沾满机油和铁锈的旧袍子,头发被海风吹散了几缕,也不在意,径直朝码头上那排人影走去。
黄蜚已经站在码头上等候多时了。
他身后还跟着赵大海、钱国栋、孙二虎等几名水师大将。
“黄提督。”
汪旭走到近前,抱了抱拳。
“汪主事一路辛苦了。”
黄蜚回了一礼,目光越过汪旭的肩膀,落在那些刚刚搬运上岸的木箱上:“这就是新一代的燧发枪?”
“对,神州四式燧发枪。”
“研究司最新成果。”
说着,汪旭转过身,走到最近的一口木箱前,用一根铁钎,撬开了箱盖上的铁钉。
一支支用油纸包裹的长枪,瞬间出现在黄蜚等人的视野。
眼前的火枪,枪管比三代加长了两寸,枪托的线条更加贴合人体,弹仓外露,整体结构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个燧发枪特有的撞针,这让黄蜚等人很是诧异。
汪旭从箱子里取出一支枪,动作熟练地拉开枪栓,然后从一旁的随从手中接过一个弹夹。
弹夹是扁平的铁制长方形,里面压着五发定装弹药。
他把弹夹压进弹仓,推栓闭锁,整套动作不过数息。
“五发弹夹,打完自动弹出。”
汪旭把手里的枪递给黄蜚:“提督请试。”
黄蜚接过枪,掂了掂分量。
比三代略重,但是枪托的角度调整过,握在手里更加称手。
他走到码头不远处的靶场。
举枪。
瞄准。
击发。
“砰!”
第一声枪响在码头靶场上炸开,靶标正中偏右的位置多了一个弹孔。
黄蜚没有放下枪,继续拉动枪栓。
上一发的弹壳从侧面弹出,在空中翻了一圈半,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砰!”
命中。
“砰砰砰!”
靶标上多了五个弹孔,散布在拳头大小的范围内。
周边围观的水师将领们面面相觑。
竟然连发,还不用火石???
赵大海第一个没有忍住,开口道:“他娘的...比三代快了不说,还是连发?”
汪旭从地上捡起那枚空弹夹,在他面前晃了晃:“神州三式装填一发需要十五息,神州四式换一个弹夹只需要三息。”
“三息换五发。”
钱国栋倒吸了一口凉气。
孙二虎蹲下身,捡起一枚弹壳,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弹壳是黄铜的,底部印着火器研究司的标记和编号。
“汪主事,这一支的成本是多少?”
汪旭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比三代高出五成。”
孙二虎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没等他开口,黄蜚已经把枪放下了。
“值。”
“太他娘值了。”
“别人一发的时间,咱们就已经五发射出,就这火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黄蜚赶紧压住快要爆发的激动,问道:“陛下有什么旨意?”
汪旭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陛下有旨,首批三千支神州四式火枪全部配给黄海水师,配套弹药十万发。”
黄蜚接过文书,低头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陆军那边呢?”
汪旭苦笑了一声:“陛下的原话,先把你喂饱,至于黄得功、高杰他们暂时饿不死。”
闻言,黄蜚哈哈大笑:“哈哈哈哈.......”
笑声在码头上回荡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赵大海。”
“末将在!”
“传令下去,从各船挑选精锐水兵,编成连发队,每人配发神州四式一支,弹药三十发。三日内完成换装训练。”
“并依托这三千人,组建二十艘精锐战舰。”
“末将领命。”
赵大海转身大步离去,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黄蜚又拿起那支神州四式,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爱不释手的他抬头看向汪旭:“汪主事,火器研究司这几年,怕是都没怎么睡吧?”
黄蜚这话一点也不假,他们火器研究司虽然设立在广州郊外,但身外北京的天子,时不时的就送来全新的想法,每次都让他们惊为天人,有时让他们产生了天子不是人的想法。
这些想法都是不错的方向,哪怕火器研究司在朝廷的大力扶植下,增加了不少泰西的人才,人手方向也紧巴紧巴的,熬夜更是常态。
汪旭抓了抓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咧嘴笑了一声:“能造出好东西,不睡觉也值。”
闻言,众人畅快大笑起来。
一阵释放之后,黄蜚邀请道:“汪主事,我这边为兄弟们备好了吃食。”
“军营餐食简陋,莫要嫌弃。”
“怎会。”
“哈哈...请。”
“请。”
......
同一天,酉时。
朝鲜汉城,大市街。
天色将晚,街上的商铺陆续点起了灯笼。
大明使节林文昭带着两名随从走出会同馆,沿着大市街往城西的方向走。
他来汉城已经五天了,奉陛下之命出使朝鲜,商议加强南部海防的事宜。
朝鲜国王李淏的态度还算积极,毕竟五年前大明在黄海歼灭倭国九州舰队之后,朝鲜沿海的压力小了不少。
同时也对朝鲜这边的掌控少了不少。
加上李淏被送伪清当了几年质子,前不久刚回朝鲜即位,他心中对伪清并没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是憎恶。
若不是实力问题,他即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反攻伪清。
回来即位后没多久,国内的烂事还没处理完,又遇到了倭国这个天崩的事。
所以海防光靠朝鲜自己,是防不住的。
林文昭心里很清楚,朝鲜朝堂上真正愿意出钱出人修海防的,怕是没几个。
毕竟被皇太极打怕了。
他走过一处街角时,脚步顿了一下。
街角那家店铺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牌上写着倭文。
店铺的推拉门半掩着,灯光从缝隙中漏出来。
门口还站着两个人,直觉告诉林文昭,眼前的这一幕不简单,于是躲了起来,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