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相信遏必隆。
毕竟眼前就是一次机会,否则自己永远都是多尔衮的傀儡,处处受多尔衮限制。
自己可是大清的皇帝,是大清的主人,岂能被一个下人牵制。
“只有你一人,也无济于事。”
遏必隆闻言,心中大喜,这一次他猜对了,于是说道:“臣还知道一个人,对摄政王积怨更深。”
“谁?”
“鳌拜。”
顺治五年前就认识他。
那时候豪格与多尔衮争位失败,鳌拜作为豪格的旧部差点被杀。
虽然最终保住了性命,但从此被边缘化,从统领镶黄旗主力的固山额真变成了一个闲散武官。
而且此人武力超强,整个大清也没有几个人是他的对手,说他是大清第一勇士,也是名副其实。
若是能拉拢鳌拜,说不定自己的夺权大计可成。
想到这里,顺治没有犹豫,立刻道:“宣鳌拜秘密入宫。”
遏必隆:“嗻。”
......
鳌拜入殿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臣鳌拜,参见皇上。”
“平身。”
顺治没有兜圈子,直接开口:“遏必隆向朕推荐了你。说你是镶黄旗里最有血性的人。”
鳌拜抬头看了遏必隆一眼,又低下头:“皇上过誉了。奴才不过是一个被摄政王逼得无路可走的丧家之犬罢了,当初也只是在战场上多杀了几个人而已。”
“丧家之犬?”
顺治笑了笑,继续道:“朕也是丧家之犬。这宫里的规矩,早就被人坏了。”
鳌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瞬间明白了顺治的话中之意。
“皇上...您召奴才入宫,不会只是想跟奴才一块儿当丧家之犬吧?”
顺治叹息一声,说道:“自然不是,鳌拜,你可愿助朕一臂之力!”
鳌拜见自己的机会来了,立马拱手说道:“奴才愿为皇上赴汤蹈火,冲锋陷阵!”
“好,朕就你要你这样的勇士。”
说到这里,顺治深呼一口气,说道:
“鳌拜,每年秋冬之际,祖制要行猎。摄政王即便身体不适,也必须随行。”
鳌拜的呼吸顿了一下。
遏必隆接过话头:“行猎时人马分散,摄政王的护卫力量会降到最低。是下手的最好时机。”
鳌拜又听明白了,于是说道:“皇上若有令,奴才鳌拜万死不辞。”
闻言,顺治大喜:“朕不要你死。朕要你把这件事办成。”
他又转向遏必隆:“遏必隆,你说说,事成之后该怎么办。”
遏必隆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事发后暂不发丧。将摄政王遗体送回盛京途中,放出消息说是坠马受伤、在医治中。”
“等回到盛京,满朝文武都看见遗体,再宣布死讯。如此一来,事情就坐实了。”
“摄政王旧部怎么办?”
“塔思哈是骨干。若反抗,当场拿下。”
“若愿归顺,暂时留用稳住军心。”
“其余白旗将领先调入京中闲职,再慢慢替换。”
“时间呢?”
“行猎订在十日后。十天的准备时间,足够了。”
顺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鳌拜:“你有多少人?”
“可信任的人不多。”
鳌拜跪在地上,想了一会儿:“旧部里还能找到几个。加上遏大人那边的人马,凑二十个死士不成问题。”
“够吗?”
“够了。多尔衮身子不行了。他那身子废了大半,骑在马上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二十个人打个埋伏,不难。”
三人又推演了半个时辰。
伏击的地点定在猎场东北角的一片松林里,那里地势低洼,林木密集,多尔衮的护卫无法展开。
伏击的人马伪装成明军夜不收,背上插几面明军斥候的小旗,一旦失败,可以推脱给大明,就说这是大明的一次斩首行动。
最后就是让多尔衮的尸体从一处缓坡上滚下去,造成坠马摔死的假象。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确认。
推演完毕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白色。
鳌拜和遏必隆起身告退。
就在他们要跨出殿门时,顺治忽然开口了。
“朕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清。”
鳌拜和遏必隆跪地,齐声道:“臣等明白。”
但他们都清楚,那不是真话。
不过他们二人不会戳破这层遮羞布。
十日后,盛京皇家围场。
天还没亮,猎场外的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
各旗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匹的嘶鸣声和士兵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惊起林中几只早起的寒鸦。
他们期待这次围猎许久了,毕竟打下的猎物一半属于自己。
只要这几天能猎到一只猎物,那这个冬天家里也能多口饭吃。
顺治骑在一匹黑马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猎装,腰间挂着一把短弓。
他的马鞍后绑着几只野兔,是半个时辰前打的。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皇帝,半个时辰猎了四只雪兔,箭法不算顶尖,但也不差。
他策马走到多尔衮的帐篷前,翻身下马。
帐帘掀开,多尔衮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猎装,领口围着一块黑貂皮,左腿虽然瘸了,但踩在马镫上翻身上马时,动作依然老练。
他骑的是一匹温驯的枣红马,是顺治昨晚特意命人送来的。
“摄政王,身子可还好?”
“昨日朕见你在路上咳嗽,心里便有些放心不下。”
“这匹马是朕特意选的,温驯不惊,骑起来稳当。”
多尔衮拍了拍马脖子,那马确实听话,一动不动。
“皇上费心了。”
他说话时看着顺治,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这些年皇帝对自己总是冷淡,今日忽然亲近,他以为这孩子终于懂事了。
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教他骑射,教他理政,教他怎么当一个皇帝。
虽然中间有过不愉快,但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叔侄”。
他拍了拍顺治的肩膀:“皇上长大了。”
顺治低下头,没有人看见他垂下的眼睑下,是一片冰凉。
多尔衮没有注意到那个眼神。
他收回手,望着远处那片被雪染成白色的松林,忽然说了一句:“你皇阿玛在天上看着你。他会欣慰的。”
顺治的身子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日头渐渐升高,猎场里热闹了一整天。
各旗的骑兵纵横驰骋,猎犬在林间追逐着狍子和野鹿,吆喝声和号角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