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路途上闲得无聊,也不知道贵族是不是有什么上车需要保持安静的规矩,眼前的两人基本上都不怎么说话。
不说话也好,不然她说着说着可能就露馅了,索性开启了观察。
祈鹤庭始终笑盈盈的,还是很显而易见是发自内心的那种。
虽然,还是能感觉到他有客套的一面,但仔细瞧瞧就能轻而易举地识别出假装的笑意,并不是长大后那般滴水不漏。
司寒肃这边的话,那张脸倒是和印象里的男人一样,一直都冷若冰山、没变化,后倚着车靠背,单手抵着车框处,侧撑着脑袋。
特高冷范儿。
不过,又有哪些地方不一样。
要更浮躁一点、没那么成熟一点,确实是有着成熟的气质,但终究也只是个小小大人而已。
她不由得将这两人和他们长大后的样子对比。
“对了,小桃同学。”
难得地,祈鹤庭突然打断了三人之间的沉默,看向她。
白桃快速地眨了两下眼,有些紧张,“怎么啦?”
别问她多余的问题,求求了。
“你头发散着,行动应该不太方便吧?”
白桃愣住,伸手不好意思地抓了下自己的头发,捻了下发尾“嗯,这个倒确实。”
“不介意的话,可以允许我来么?”
“真的吗?”白桃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从保姆车的后座挪到前车来,毫不客气地半坐在祈鹤庭一边的轮子上,两手乖乖地环着自己的膝盖。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
声音很大,也响亮。
“好,那你先别动。”祈鹤庭轻言细语的,两手温柔地穿过女孩的发丝,很快便替她扎了个符合西服裤装、利落的丸子头盘发。
不仅如此,还让她转过身来,专门为她调整了仪容仪表,
白桃看着祈鹤庭重新替她系着领结。
这点,倒是和他长大之后一模一样呢。
司寒肃原本阖着眼,听着这特别有劲儿的一声,还有他们不断传来的动静,掀眸,余晖飘过。
这么不客气的人,还是头一次见。
一般人来说,看到祈鹤庭那副模样至少都会顾忌一下吧。
该说是,没礼数…还是该说童言无忌?
但。
她在门前穿着脏脏的衣服对着大门拳打脚踢的样子,还有即便他不搭理她也自顾自地跟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不停地想和他搭话的样子。
其实,也不算很令人讨厌。
“阿肃,你一直在往这边看哦。”
祈鹤庭眯了眯眼,“怎么,你也需要我帮你打理发型还有整理一下仪容仪表么?”
“不需要。”司寒肃一口回绝,话少得可怜。
祈鹤庭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那你一直盯着这边做什么?”
“难不成,你在看小桃同学么?”
司寒肃听到这声,才终于扭头。
沉默有些久,久到白桃都觉得脚趾扣地想要出来活跃气氛了,他却突然出声:
“嗯,所以呢?”
白桃愣怔住。
祈鹤庭收回视线,“竟然这么直接,还以为你会和阿妄一样强词夺理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呢。”
司寒肃重新看向窗外,“因为我确实看了。”
“这是事实,没什么好否认的。”
祈鹤庭替白桃最后端正好领结,两手重新搭在轮椅处,“但一直偷瞄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
“你若是觉得小桃同学稍稍打扮之后很可爱的话,”他轻笑,“可以像我一样直说。”
司寒肃懒得搭理祈鹤庭,只是抛下一句“不是所有话都需要直接说出口”便不再接任何话。
白桃听着这两人奇奇怪怪的对话,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刚,司寒肃是不是没有否定她现在很可爱来着。
嗯……
白桃偷瞄了眼司寒肃的脑后。
这男人也是,那闷骚的劲儿,又在某些地方意外坦诚的模样。
也是,从小就这样啊。
还,挺新奇的。
-
兴许是在景妄梦境的元素,原本说是很远的路程,总感觉没过一会儿就到了。
白桃走在祈鹤庭和司寒肃之间,站停在伶舟家别墅的大门前,原本她还满是好奇,但看着身侧华服带着闪闪发光珠宝的大人哪哪儿都是。
旁边,还有不少媒体记者,手上拿着的相机闪光灯就没停下来过。
一到这种场合,处于这个年纪,站在低位仰望着这群上层社会的人,即便她心底强压,自卑和恐惧便在疯狂地蔓延。
她想起她当小偷,从他们身边随行的仆人手中偷过面包,他们只是一个眼神,那些仆从便会追上她想给她打个半死。
满腹鄙夷视她如垃圾的眼神、只要听清楚便是在蔑视她的碎言碎语。
还有,某些大人好不容易投来的善意,却只是披着糖衣实则裹着淬毒内馅的陷阱。
大人的身形突然被拉长,成了长着鬼脸的枯木,扎根在她心口深处,疯长、抵满了胸口的每一处。
大人,好恐怖。
每一步,越走越是僵硬。
她咽了咽,低下了脑袋,攥紧了拳头,不停地调整深呼吸。
自洽、自洽。
这只是在梦里而已。
真是的,明明这是在别人的梦,是在探究景妄内心深处的恐惧。
她却总感觉好像,自己也在被反过来审视剖析一样。
她得赶紧调整过来。
但耷拉脑袋的这一瞬,她的视线里去却意外地闪出一抹耀眼的金色。
“是不是…有点害怕这种场景?”
祈鹤庭轻声安抚着,“要不然,还是……”
“我没有害怕!”白桃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我就是有点点不适应而已。”
祈鹤庭的视线凝了会儿,伸手,很轻地搭在她正在摩挲指腹的手背上。
体温,是温凉温凉的。
“没关系,有我在。”
“不要怕。”
声音困顿在小小的呼吸面罩里,带着空灵的杂音。
而身侧,司寒肃只是一言不发,蔑过周边举着的照相机,又快走一步,迎上了些其他家族的长者,从容不迫地问候、寒暄。
或许也得益于此,不少人的注意力被司寒肃吸引走,白桃便跟着祈鹤庭快速溜进了宴会场区,跑到了长桌前。
现在还未到正式地开宴时间,桌上满目皆是各种色泽缤纷的甜点。
祈鹤庭注意着她的视线,伸手端起一碟巧克力慕斯,递给了白桃。
白桃接过,刚用小叉分下一小块,身侧就传来了脚步声。
“祈鹤庭,你躲到这种地方真是太狡猾了,你……”
声音顿住。
祈鹤庭侧身,“抱歉,阿妄,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应付那些人。”
他注意到景妄的视线一直在盯着身侧的女孩,笑着介绍,“忘记介绍了,这位是……”
景妄却抓住了祈鹤庭的轮椅把手,朝前一推就站在了祈鹤庭原本待的位置,死死地盯着她,一脸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白桃嘴里还鼓着巧克力蛋糕,脸颊被撑得圆圆的,一脸懵地看着景妄。
嗯?
上次梦里的记忆,还能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