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由心生。
白桃可劲儿烦这个孙鑫,只要一出现就没什么好事。
和人家林晓雾还不一样,人家林晓雾虽然是坏心但结果而言办的事好事儿,这家伙是坏心办坏事儿。
她想朝前迈一步,却被景妄的影子约束得更近了几分,将她护得只能勉强露只尾巴。
她索性将脑袋挪到了景妄的两条腿之间,探出个脑袋气势汹汹地瞪着孙鑫,给景妄撑场子。
“我倒是想。”
景妄唇间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话,轻而易举地便将跟在孙鑫身后叽叽喳喳的声响磨灭得一干二净。
孙鑫眉头抽动,“伶舟少爷,你这句话是……”
“听不懂人话?”
景妄伸手,身侧的助理便递上了一份数据报告。
“过去一年的时间,你和你的团队接过了新型抑制剂研究升级的活,这一周我把你们过去一年的周报、季报还有年报全部都读了一遍。”
“虽然我知道,要推出新的药剂,研究周期的确长。”
他翻页的速度极快,上面全是他在资料里勾出来不对劲的地方。
忽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接丢到了孙鑫跟前。
“新型抑制剂的分子结构式已知,要排查出导致副作用的部分,方法有很多种,也有不同的入手点。”
“但整整一年,你们整个团队毫无新进展,报告重复叙述已知结果,细读下来,研究手法、论文根据都拘泥于10年、或者更早以前的论文,近几年的相关论文压根没有关注过。”
景妄上前一步,正好沐在顶光之下,整张脸处在阴翳之中,仅有幽绿色的眸子在散着光丝。
随口引用的内容,精确到页和行,对应孙鑫团队实验的哪一部分他也剖得一清二楚。
景妄视线越过孙鑫,直盯他身后的研究人员,“你们的团队害怕犯错,打算靠着前辈留下来的东西混吃等死,这就是我根据这一年的报告,看出来的。”
“这样老旧、不愿与时俱进的团队,光是讲些形式主义的规矩,实验室要是真交给你们,那才叫完了。”
他垂眸,落在被他直接扔在地上的资料,“或者,你们只是想通过这个项目持续拿到研究补助。”
“只要这个项目毫无进展,你们就可以靠着这份补助做到死?”
孙鑫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抽搐,隐在太阳穴之下的青筋更是突突直跳。
他的耳畔,一次又一次地回荡着景妄嘴里的侃侃而谈,偏偏搭着的又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
只是随便看看就能找出报告里的漏洞,还能立刻匹配引用的期刊论文,眼睛都不眨。
和他那个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年轻、富有天资……
孙鑫身后的团队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忍不住互相看了眼彼此,又不敢对上景妄,只能神色难堪地盯着无人的角落。
但压抑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景妄便嫌无聊地收回了几分犀利,操纵着影子将不算老实待在他两腿间的猫提了起来。
放在了他的肩头。
微微偏头,看向他身后的团队,“你们一会儿先去实验室。”
他走了一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扭头特别提醒。
“对了,你们进去之前别忘了走研究室正门,那里要让你们换上无菌服、护目镜……还有高温杀菌。”
研究团队的人不解地眨了眨眼,“……伶舟少爷,我们…我们当然知道。”
“是吗?”
景妄侧眸,视线悠悠地飘过孙鑫身后的团队,短暂地停了几秒,意味深长。
但一句话没多说只是打了个哈欠,便带着肩头上的猫阔步朝着出口的方向去。
他和孙鑫本就是两个对立的门派,研究室内会出现站队,像现在这般一人身后跟一个团队很正常。
路过,两个团队对彼此有意见,更是正常。
的确也不缺有些胆子大的人,拿些讽刺他的话语递到他面前来。
平时,他懒得开口和这一群蠢货理论的。
在实验室里,他一直信奉一个道理。
当你不去理会骂声的时候,骂人的那些话自动就会回到对方的身边。
这和平时不一样,要是反驳了,之后还会滋生更多的麻烦。
他最讨厌处理这些明争暗斗的职场关系了。
而且,再说了。
这群人都跟着孙鑫混了,能有什么出息,还浪费力气、浪费脑子。
但刚刚,他的嘴却不受控制,转得比脑子还快。
他这…在帮谁发脾气呢。
他侧眸瞄了眼肩头上被自己的影子束缚得紧的笨猫,现在注意力全部都在孙鑫和他的团队上,气得直呜呜叫。
这小家伙,搞得好像真的能完全听懂人话一样。
他又重新看向前方,有些别扭地吐气,吹了下额发。
谁叫这是那家伙的猫,吃不得一点委屈。
如果他不帮着点、照顾一下,那还有谁来干这种破事儿。
“什么嘛,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要是能有那样的爸妈,我也行。”
其中一人见景妄已经走过了队伍的最后方,低着脑袋,极其小声的嘀咕,嘴皮子几乎都没动。
“要不是你姓伶舟,谁……”
那个人突然被身侧的人拱了下,低声警告,“分点场合吧你。”
“那家伙听得见。”
“干什么,平时你骂少了?他本人都不在乎这些,不就是自己心虚、也默认了嘛。”
“到底凭什么,我们普通人得考这样证、那样证的,累死累活实习三年,好不容易转正了。”
“结果人家的儿子倒好,只需要求求老爸,一个点头,空降就是研究所的主负责人。”
过转角,兴许是看景妄彻底走远了,孙鑫团队的骂声也毫不遮掩了。
景妄连一丝力气都懒得浪费,余晖没舍得给一个,继续朝前走。
无聊。
肩头上的活物却突然开始乱动,在他的影子里不停地乱动,根本不讲一点道理。
他从兜里拿出手,摁住她的身子,“能不能稍微老实……”
然而不等他触到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直接将脑袋翻转了一个方向,紧紧地团成一团。
嗷。
咬在了影子上。
精准无误。
景妄耳热,腰一下子就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