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省保密局的临时办公室里,林默正坐在桌前,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旧杂志。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着保密局的制服,脸上带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林默首长,好久不见。”那人走进来,随手把门关上,还警惕地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才走到林默面前。
林默没说话。
那人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叹了口气,用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
“林默首长,我是周青,保密局一处处长,我听说了您的事,倍感痛心啊。您为这个国家做了那么多,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太不公平了。”
林默心里一动。
终于来了。
他等了两天,差点以为m国人没收到消息。
林默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我相信组织上不会冤枉我的。”
那人摇摇头,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同情:“林默首长,您太天真了。如果他们真的不会冤枉您,为什么还把您关在这儿?您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林默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继续说:“您的职务,已经被免了。总装备部亲自下的文件,免去了您红星厂厂长和研究所所长的职务。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您是因为泄密被抓的。您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
林默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我被免职了?”
那人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您自己看吧。”
林默接过那张纸,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免去林默同志红星机械厂厂长,红星军工技术研究所所长职务”。
林默的手微微发抖。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那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的同情更浓了。
“林默首长,我知道您接受不了,但这是事实。”
他叹了口气,“您为这个国家做了那么多,换来的就是这种待遇。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这是在卸磨杀驴啊。”
林默低着头,不说话。
那人等了几秒,然后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林默首长,您有没有想过,换一条路走?”
林默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换一条路?”
“对。”那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您手里有那么多技术,有那么多情报,这些东西,在国外可是价值连城的。您要是愿意……”
林默的眼神忽然变了。
“你是什么人?”他盯着那人,一字一顿道。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我是省保密局的处长,姓周,咱们以前见过面的,您忘了?”
林默摇摇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你不是。”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
“你是m国人派来的吧。”
周处长的脸色并没有慌张,反而是笑了笑。
“林默首长,我是哪里来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给你带来其他的路子。”
周青装模作样地坐下来,老神在在地说着。
“林默首长,说一句实话,我很敬佩你,你的确是5年时间把红星厂从一个快濒临倒闭的小厂子发展到现在上百亿的大厂子,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该怀疑你的时候照样怀疑你,直接就把你的职位给罢免了,为这种势力卖命有什么用?
“林默首长,我劝一句,最好为自己多想一想,你要是答应的话,我可以为你牵线搭桥,想要什么都可以。”
周青说了两句之后,图穷匕见。
林默照样没有理会,冷哼着看着周青一句话不说。
周处长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是刚刚第一次碰面聊,他只要先在这位林默首长的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即可。
“林默首长,看来您现在还没有认清现实,让我们来日方长吧,你的事情是最高层定的性质,一时半会是解决不了的。
“这段时间我都会来,只要您改变了想法随时可以跟我说。”
.........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省保密局的那间临时办公室里,林默每天的生活简单而规律。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六天。
第六天下午,门被推开。
还是周青,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林默首长,今天给您带了点饺子。”他笑呵呵地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我媳妇包的,猪肉白菜馅儿,您尝尝。”
林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已经是周处长第五次来了。
第一天来,劝他换一条路走。
第二天来,带了一份红烧肉。
第三天来,带了一包烟,林默不抽烟,他就自己抽,一边抽一边闲聊,聊国际形势,聊国内政策,聊红星厂的传闻。
第四天来,带了一本新杂志。
每次来,都不多待。
待个把小时,聊聊天,然后走人。走之前,总会留下一句话。
“林默首长,您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跟我说。”
林默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
这是典型的渗透套路,先建立联系,再培养信任,最后图穷匕见。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所以林默也配合他演。
第一次,冷着脸不说话。
第二次,稍微缓和一点,应付两句。
第三次,接了他递过来的烟,虽然没抽。
第四次,终于开口聊了几句,聊的是国际形势,聊的是m国和东大的关系。聊的时候,林默故意露出几分愤懑和无奈。
现在,第五次来了。
周处长把保温桶放下,自己拉过椅子坐下,叹了口气:“林默首长,您这都第六天了,外面的事儿,您还不知道吧?”
林默看着他,淡淡道:“什么事?”
周处长摇摇头,一脸惋惜:“您的案子,上面定了性了,泄密属实,证据确凿。我听内部消息说,可能要移交军事法庭。”
林默的手微微一抖。
周处长叹了口气:“林默首长,我是真心替您不值。您为厂子操了多少心?五年啊,从一个破厂干到现在。结果呢?”
林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处长,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林默首长,我知道您是个聪明人。您应该也猜到了,我背后是谁。”
“那个邀请函,那些技术清单,都是我们给您的,我们是真的欣赏您,想请您过去。不是利用您,是真心合作。”
林默冷笑一声:“欣赏我?用这种方式?”
周处长摇摇头,一脸诚恳:“林默首长,您要理解,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不试探一下,怎么知道您是真的想合作,还是设局?”
他顿了顿,又说:“说实话,前几次来,我都以为您在演戏,但今天,我看出来了,您是真心寒了。”
“这就对了。您为东大做了那么多,他们这样对您,您凭什么还要给他们卖命?”
林默沉默着,没有说话。
周处长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拍拍林默的肩膀:“您好好想想。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要走。
“等等。”
周处长回过头,看着林默。
林默看着他,眼神闪烁,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明天来的时候,带点真东西来。”
周处长的眼睛亮了。
“什么真东西?”
林默一字一顿道:“你们那个邀请函上列的技术清单,我要看,不是目录,是内容,哪怕是一部分,我也要看。”
周处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默首长,您这是……”
林默摆摆手,打断他:“我是个搞技术的,我对金钱没兴趣,对权力也没兴趣,我唯一的兴趣,就是做研究,搞技术。”
“你们那个清单上的东西,我是真的眼馋,如果你们能让我看到那些,让我做我想做的研究,那……”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处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明天带东西来。”
……
第二天,周青果然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进门之后,他警惕地看了看门外,然后关上门,走到林默面前,把纸袋放在桌上。
“林默首长,您要的东西,我带来了。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但这一部分,足够证明我们的诚意。”
林默看着那个纸袋,手微微发抖。
他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份——《航天飞机热防护系统陶瓷隔热瓦制备工艺概述》。
林默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上,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来自后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
航天飞机的隔热瓦,是七十年代末美国才突破的技术。
那些陶瓷材料,能承受上千度的高温,却轻得像泡沫。
东大在这方面,至少落后二十年。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看得如饥似渴。
第二份——《高温合金单晶叶片定向凝固工艺原理》。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单晶叶片。
航空发动机的“心脏”。
没有这个,四代机就永远只能在地面上趴着。
这份文件上,虽然没有具体的工艺参数,但把原理讲得清清楚楚。
定向凝固的温度梯度控制,晶粒选择的临界条件,热处理的工艺路线,这些东西,足够让东大的材料专家少走十年弯路。
林默继续翻。
第三份——《粉末冶金镍基高温合金GRcop-84成分及制备流程概述》。
第四份——《钛合金超塑性成形-扩散连接组合工艺技术路线》。
第五份——《陶瓷型芯定向共晶高温合金铸造工艺原理》。
一份一份看过去,林默的眼里,渐渐有了光。
周处长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
“林默首长,这些东西,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核心全整资料,都在我们那边,您要是愿意过去,整个实验室都是您的。想要什么设备,我们给您配。想要什么助手,我们给您挑。您想做任何研究,我们都全力支持。”
林默抬起头,看着他。
周处长继续说:“另外,您之前提的条件,我们也答应了。一个亿美元,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打到您指定的任何账户。”
林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我需要看到更多。”
周处长笑了:“当然可以。但林默首长,您得理解,任何一项核心技术,都不是一页纸能写完的。”
“真正的详细资料,一间房子都装不下。您想要那些,就必须跟我们一起走。到我们那边,您可以随便看,随便研究。”
林默看着他,眼神复杂。
周处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林默首长,钱已经到位了。技术的大概方向,您也看到了。”
“更重要的,都在我们那边等着您。现在,您只需要做一个决定,跟不跟我们走?”
林默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些文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处长,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周处长的心里“咯噔”一下。
“去哪里?”
林默的声音很平静。
周处长愣住了:“林默首长,您……不是都说好的吗?”
林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生是东大的人,死是东大的鬼,你要我去哪里?”
周处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要跑。
但已经晚了。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赵建国。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身穿制服的人。
周处长被两个人一把按住,脸被摁在墙上,动弹不得。
“周处长,搞了半天,原来奸细是你啊。”赵建国走到他面前,冷笑一声,“带走!”
周处长被反剪着双手,押了出去。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林默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林默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那些文件。
赵建国走过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辛苦了。”
林默摇摇头,拿起那些文件,递给赵建国:“都在这儿了。虽然只是大概,但有这些东西,我们的方向能加快很多。”
赵建国接过文件,翻了翻,眼睛也亮了。
“好东西啊。”他感慨道,“就凭这些东西,你这几天就没白待。”
林默笑了笑,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阳光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新鲜空气。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赵建国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