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了还她一条命的恩情?
姜袅袅指甲掐进掌心,指腹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却完全感觉不到,转身就冲了出去,直挺挺站到两人中间。
“陆景苏!”
她声音发颤,却咬得极清。
“你刚才是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娶我,就是为这个?”
陆景苏一抬头。
见是她,整个人愣住了。
她啥时候来的?
听去多少了?
阳光照着她眼圈,鼻尖还挂着泪珠,一颤一颤,眼看就要掉下来。
他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又没声儿。
周鹏眼珠一转,心知肚明。
这事儿掰扯不清了。
干脆一甩袖子,抬脚就走。
擦肩而过时,他斜睨姜袅袅一眼,嘴角翘得讥诮又刺眼。
姜袅袅拳头攥死,指节发白,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可就在那一瞬,她猛地想起件事。
“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吗?”
陆景苏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那双平时温润的眼睛,此刻水光浮动,满是难言的涩意。
呵。
不用答了。
答案写在脸上呢。
“行,我明白了。”
她低低应了一句,眼睫垂下来,挡住所有情绪,转身就走。
陆景苏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追?
追上去说什么?
就那么看着她越走越远,背影单薄得让人心揪。
周鹏根本没走远。
他蹲在隔壁空地上,手里拨弄着一根草。
听见脚步声,才懒洋洋扭过头。
两人对上眼,谁都没觉得稀奇。
“啧,早跟你讲过,图谋将军的人,趁早收手。”
他嗤笑一声,嘴角向下一撇,露出几分讥诮。
“掂量掂量你自己吧!你爹当年干的那档子事,烂得掉渣,他闺女还想攀高枝?真不怕闪了腰,更怕丢了脸!”
姜袅袅站着不动,像块没知觉的木头。
耳朵里嗡嗡响,一阵一阵发闷,他后面说的什么,她一句没进脑子。
可有一样她听清了。
他话里带钩,分明在暗示,他知道点什么。
关于她,关于从前。
她静了半晌,才缓缓抬起脸。
“我爹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鹏压根没料到姜袅袅张口就问这个,一点情面都不留,直接甩出狠话。
“你爹当年就是个吃里扒外的主儿!害得太子丢了命不说,如今你倒好,还想把将军往火坑里推?”
姜袅袅脑子嗡的一声,乱成一锅粥。
眼前晃过几个模糊画面。
烛火摇曳,密信焚尽。
脚步声急促远去,又戛然而止。
她穿来这地方也不短了。
可对自家这摊子破事,真是一知半解。
翻遍原主记忆,也只拼凑出零星片段。
“我爹绝不是那种人!”
她手心发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话音刚落,一扭头。
那人影早没了,连衣角都没剩。
满肚子问号堵在嗓子眼儿,越想越憋得慌。
她干脆掉头就走,直奔肖姨娘住的偏院。
说实在的,姜袅袅跟这家里的人,基本没啥感情。
血缘是真,亲近是假。
日常碰面,不过点头示意,连寒暄都吝啬。
上辈子的事记不全,这辈子又没怎么相处过。
父亲常年戍边,归家次数屈指可数。
母妃早逝,兄姐各奔前程,只剩她一人守着冷清的西厢。
可翻翻原主留下的零星记忆,她爹对她还真不算差。
怎么看,都不像传言里那种阴险毒辣的坏蛋。
八成是哪块出了岔子?
要么是被人泼了脏水,要么是背后藏着啥见不得光的隐情。
自从上次那场风波后,她再没踏进过肖姨娘的小院。
一抬头,眼前那屋子歪歪斜斜。
她这才猛地想起来。
冬天快到了。
可这屋子,连补个瓦片的人都没了。
以前还有姜良玉搭把手,现在……
她站在门口半天,喉咙发干,嘴唇起皮。
屋小得转不开身,几样家当全摆在眼皮底下。
动静一响,肖姨娘慢慢侧过脸来。
这才几个月?
人整个塌了下去。
头发白得像盖了层霜,一绺一绺贴在枯瘦的头皮上。
见是姜袅袅,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哐当!”
顺手抄起炕边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朝着姜袅袅就砸过去!
姜袅袅偏头躲开,碗撞在地上。
啪地炸成几瓣,碴子崩得到处都是。
“你还敢来?!都是你害的!把我良玉还回来!”
她跌跌撞撞扑上来,枯枝似的手死死攥住姜袅袅袖子。
“怎么死的不是你啊?!家里就剩他一根独苗,你下手怎么就这么狠?”
“也不知道他如今流落到哪儿,饭有没有得吃,衣裳破了谁来补,冷了有没有人递件厚衣裳,病了有没有人熬碗药汤……”
话没说完,她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可盯着姜袅袅的眼睛,黑沉沉的,全是刀子。
姜袅袅这才发现,肖姨娘瘦得脱了形。
以前有姜良玉在,家里勉强支棱着。
如今他一走,整座屋檐都塌在了她一人肩上。
她一见姜袅袅,火气噌地窜上来。
认死了,就是这丫头毁了她安稳的日子。
“扫把星!要不是你搅局,咱家的日子,能烂成这样?!”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猛地揪住姜袅袅领口,整张脸扭曲着。
“我只问一句,当年,我爹到底干了啥?他犯了什么天大的错?”
姜袅袅咬着下唇,嘴唇微微发白,牙齿陷进柔软的皮肉里。
她脑子现在乱成一团浆糊,思绪翻涌,根本理不出头绪。
肖姨娘哪会真告诉她。
“想听当年的事?”
肖姨娘忽然扯了下嘴角,笑得又冷又淡。
可姜袅袅急着找答案,压根没瞧出这笑里藏着刀子。
姜袅袅咬着下嘴唇,一声不吭,直勾勾盯着她。
“要不是你这个扫把星,咱们家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怪你!”
肖姨娘嗓门猛地拔高,声音尖利刺耳,一边吼一边伸手狠推。
姜袅袅根本没防备,身子往后一仰,脚下一滑,咚一声摔坐在地,后腰撞上青砖,闷响沉沉,灰都扬起来了,细小的尘粒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浮游。
门哐当一响,严严实实关上了,连条缝都没给她留。
“哎哟,这不是姜姑娘嘛!”
路过的大爷大妈瞅见她瘫在地上,先是一愣,立马围过来,七手八脚扶她起来。
可大伙儿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姜姑娘,你脸色咋这么白?是不是哪儿疼?要不要喊个大夫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