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那点关于“播种计划”和“第零批次”的乱麻,我干脆当成屁放了。想多了费烟,还容易饿。
肚子一叫,灵感就来了。我看着柜台上摆着的几样“战利品”——谢七那瓶兑了水的“悲伤精华”,后巷那几个“玩具”身上摸来的半报废能量块,还有上次姜师傅抵债那包黑乎乎的“炭烤地狱三头犬尾尖”(这玩意狗都不吃,但能量残留挺邪性)。
“得,废物利用,搞点新产品。”我一头扎进后面那个跟狗窝一样乱的工作间。
半个钟头后,我拿着几个铝箔袋子出来,袋子封口歪歪扭扭,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个简笔哭丧脸,下面一行狗爬字:【清心寡欲口香糖(怨念薄荷味)】。成分表?没有。生产日期?看我心情。功效就一句:“嚼一片,心平气和;嚼一包,看破红尘。温馨提示:可能短暂共情隔壁王大爷的丧偶之痛。”
刚把这“三无产品”扔货架上,标价“88积分或一个有趣的故事”,门口风铃就响了。
不是“叮当”,是“哐啷”一声,跟被人用砖头砸了似的。
我抬头,看见门口堵着个铁塔似的壮汉,眼熟。脸上那道疤,配上此刻涨成猪肝色的脸,更显眼了——正是“锈火酒馆”门口那个想收我“规矩费”的醉汉。不过现在他没醉,眼里全是血丝,还有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他手里没拿那锈迹斑斑的臂铠,反而拖着个巨大的、还在渗血的帆布包裹,腥气扑鼻。
“林……林老板!”他声音沙哑,像是从肺管子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颤抖。
“哟,疤脸哥?”我没动,靠着柜台,“酒醒了?还是又找到新场子收保护费了?先说好,我这儿风铃新换的,碰坏了得照价赔。”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没接我这茬,而是猛地把他手里那沉重的大包裹“咚”一声扔在我店门口的地上,包裹散开一角,露出里面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沾血的破损武器、扭曲的金属零件、几块散发着微光的矿物、甚至还有几本焦黑的笔记。一股混杂着血腥、硝烟和焦糊的浓郁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我不收保护费!”他吼了一嗓子,眼睛瞪得溜圆,“我是来买东西的!买能救命的东西!”
“买东西欢迎啊,”我指了指货架,“明码标价,自己挑。不过你这……是刚打劫了哪个副本的军火库,还是把队友给团灭了来销赃?”我瞥了眼那堆破烂里的制式武器残骸。
疤脸汉子的气势瞬间垮了一半,肩膀塌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八度,带着一种认命的惨然:“‘锈火’……没了。我们那拨人,死的死,散的散。‘清道夫’那帮白狗子来得太快……我这条命,是钻了下水道才捡回来的。”他猛地抬头,盯着我,“有人告诉我,想活命,想给死去的兄弟找条后路,得来你这儿!说你这里有‘规矩’,但也有真能办事的东西!”
我挑了挑眉。哦?我的口碑已经传到这种亡命徒耳朵里了?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给我打的广告。
“东西我有,”我慢悠悠地说,“但我的规矩,你也看见了。”我指了指墙上“概不赊欠”的字条,“你这一堆……破烂,打算换什么?”
他急切地上前半步,又猛地停住,像是怕冒犯:“能隐藏身份、彻底避开‘清道夫’追踪的东西!或者……或者能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战斗力,让我们能杀回去抢块地盘的东西!”
要求倒挺实在。我扫了眼他那堆“破烂”,目光在其中一本焦黑笔记的封皮上停了停,上面有个模糊的火焰纹章。
“你以前是‘熔炉兄弟会’的人?”我随口问。
疤脸浑身一震,如同见了鬼:“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懒得解释那纹章的事,“东西我有两样,看你要哪种。第一,‘隐身帐’(一次性,覆盖范围小,对高精度扫描效果随缘),换你这堆破烂里所有带能量反应的金属和那本笔记。第二,‘狂战药剂(试用装)’,效果猛,副作用是可能变白痴三天,换你剩下的所有东西,外加……”
我顿了顿,看着他:“你以后在低级副本区域收来的‘有意思的零碎’,优先卖给我,价格我定。”
疤脸汉子愣在原地,显然在剧烈挣扎。第一个稳妥但治标不治本,第二个是搏命,但能换来一时之力和一个潜在的销赃(或者说采购)渠道。
“我……我选第二个!”他一咬牙,脸上横肉抖动,“但药剂得多给我一支!”
“成交。”我爽快地从柜台下面摸出两支手指粗细、装着猩红液体的玻璃管,丢给他,“附赠一条建议:用了药,别去找‘清道夫’硬刚,去‘腐烂泥沼’副本,最深处有个被遗忘的沼泽飞龙巢穴,趁药劲把那老蜥蜴赶跑,够你们歇一阵子。”
疤脸汉子接过药剂,像捧着救命稻草,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客户满意度,懂吗?”我挥挥手,开始用念力把他那堆破烂分门别类往后面仓库里搬,“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做生意。记得,有了‘零碎’,送过来。”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有畏惧,更多的是对深不可测的茫然。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把两支药剂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倒是比来时挺直了些。
“又招了批长期‘垃圾回收员’。”我嘀咕着,顺手把玩着那本焦黑的《熔炉兄弟会锻造笔记(残卷)》,里面有些古代能量回路的偏方设计,有点意思。
刚清净没两分钟,店里光线忽然暗了一瞬。不是云遮月,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短暂地“调节”了。空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消毒水混合着臭氧的“系统味儿”。
我叹了口气,把笔记扔回柜台。
该来的,到底还是来了。而且这次,不是001号那种愣头青。
我抬眼看向门口。
那里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
同样是一身黑西装,但料子明显高级得多,剪裁合体。脸上没有那层模糊光影,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斯文甚至有点苍白的男人,戴着副金丝眼镜。手里没拿平板,只拎着个普通的黑色公文包。
他看上去就像个误入此地的普通文员,但那双透过镜片看过来的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井,不起波澜,却能吞没所有光线和情绪。
他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整个便利店的空间,仿佛都因为他而变得“沉重”和“规整”起来,连货架上那些闹腾的奇葩商品,都似乎安静了几分。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顺手从旁边货架上拿了片刚上架的【清心寡欲口香糖】,拆开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一股混合着薄荷清凉和莫名心酸的味道在嘴里炸开,效果拔群,我顿时觉得对面那家伙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领导,视察工作?”我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门口有自助购物指南,买东西自己拿,积分放盒子里就行。”
金丝眼镜男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算是个回应。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平稳清晰,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
“林宵先生。我是稽查部特别调查员,编号009。关于你,以及你的‘有家便利店’,我们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需要彻底厘清。”
他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我正在咀嚼的腮帮子上。
“希望这次,你能真正‘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