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七那团青烟刚飘出门缝，我泡面桶还没扔呢，后门那边就传来“哐、哐、哐”有节奏的敲击声，不重，但特执着。
不是敲，更像是什么硬东西在撞。
得，西头“丧病食堂”的老邻居来了。
我拉开后门防盗窗的小隔板，外头果然戳着张脸——青灰色，皮肤干得跟老树皮似的，
眼眶里两簇绿油油的鬼火代替了眼珠子，此刻正幽幽地盯着我。
最显眼的是他脑门上，还嵌着半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刀刃随着他说话一颤一颤。
“林…老板…”他嘴巴没怎么动，声音是从喉咙里直接咕噜出来的，带着地窖般的回音，“借…点…酱…油。”
这位是“丧病食堂”的主厨，姓姜，具体叫啥忘了，反正大家都叫他姜师傅，一个对烹饪（尽管食材和食客都比较特别）有着扭曲热情的僵尸。
“姜师傅，”我靠在门框上，指了指他额头，“您这新造型挺别致啊，今年后厨流行‘刀锋头’？”
姜师傅那鬼火眼睛往下瞟了瞟，似乎想看看自己脑门，当然看不到。“…新来的…帮厨…小骷髅…刀…法不准。”
他慢吞吞地解释，“试…新菜…‘爆炒怨灵指尖’…火候…没控制好。”
我听得嘴角直抽。“所以您这是被锅炸了，还是被徒弟劈了？”
“…都…有点。”姜师傅倒是实在，“酱…油…快…点…‘红烧行尸走肉’…等着…收汁。”
我从身后货架捞了瓶“特级生抽（阴气酿造版）”递过去。
姜师傅那僵硬的爪子接过，却没走，鬼火眼瞟向我柜台后面那排自酿酒桶。
“还…有…事？”我问。
“…林老板…”他往前凑了凑，一股子防腐剂和过期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你…上次…说过的…那个…‘能让腐烂肉质暂时恢复弹性q弹’的…神奇粉…还有货吗？”
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玩意儿，学名叫“细胞活性短暂刺激剂（亡灵生物适用型）”，我一般管它叫“僵尸嫩肉粉”。
是之前有个僵尸贵族想开高档宴席，非要追求“生前口感”，找我定制的。
“有是有，”我搓了搓手指，“不过价格嘛，您也知道，那玩意原料之一得去‘精灵之森’偷……呃，采集晨露，风险成本高。”
姜师傅立刻从他那身油渍麻花的厨师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散发着奇异焦香、还有点弹性的……肉块？
“…新菜…试吃品…”他带着一种僵尸脸上能表现出的最大限度的“期待”表情，“‘炭烤地狱三头犬尾尖’…客户…评价…很高。”
我看着那几块疑似狗尾巴尖又不太像的东西，沉默了。
这玩意儿的“客户”评价，我实在不想知道具体是什么生物给的。
“…换…一小勺…粉…”姜师傅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往前推了推。
我叹了口气。
说实话，这“嫩肉粉”在正常世界根本没用，销路窄得很。
看在老邻居份上，加上确实有点好奇僵尸厨师的手艺到底能有多地狱……
“行吧，亏本换给您了。”我转身从角落一个标着“非卖品”的罐子里，用最小号的勺子舀了一点荧光蓝色的粉末，装进小指大的玻璃瓶递给他。
姜师傅如获至宝，鬼火都亮了几分，接过瓶子，把油纸包往我柜台上一放，说了句“…谢…下次…有新菜…再给你…尝…”就“哐、哐、哐”地挪着僵硬的步伐，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我捏着那油纸包，丢也不是，吃更不可能。
正琢磨着这玩意儿能不能当成某种诅咒媒介二次加工卖了，店里的贪吃收银机突然“嘎吱”一声，自己弹开了抽屉，里面一条像舌头又像触手的肉粉色东西“嗖”地伸出来，精准地卷走油纸包，缩了回去，接着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啧，什么都吃，也不怕拉肚子。”我骂了一句。
这收银机是个有点意识的低级魔法造物，就爱吃点奇奇怪怪的能量残余，算是个活的垃圾处理器。
刚清净没两分钟，前门风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生面孔，一个穿着破旧燕尾服、举止却有点过分优雅的……吸血鬼？
脸色苍白，金发梳得一丝不苟，就是两颗尖牙有点外露，看起来像是新手，还没学会完美收牙。
他进店先非常绅士地对我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在货架间徘徊，眼神挑剔，手指时不时掠过商品，却什么都不拿。
“客人，找点什么？”我主动开口，这种客人通常不是真来买东西的。
他转过身，用一块白手帕掩了掩鼻子——好像我店里有异味似的，虽然可能确实有。“尊敬的店主，我听闻您这里……能解决一些‘特殊’的需求？”他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咏叹调般的腔调。
“本店商品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我指了指墙上的店规，“特殊需求？看有多特殊了。”
“我需要……”他上前一步，眼神里闪过一丝红芒，“能够完美融入上层夜族社交圈的东西。我听说，您这里有‘月光精华露’，能让皮肤在月光下闪烁最耀眼的苍白光泽？
还有‘永夜芬芳’，能让血液都散发出迷人醇香？”
我懂了，这是个想往上流社会挤的吸血鬼小镇青年。
“有是有，”我慢条斯理地从柜台下拿出两个小瓶，一个泛着珍珠贝母般的冷光，一个装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不过，‘月光精华露’的持久效果取决于你晒的是哪个月亮
——人间界的普通月亮效果打折；‘永夜芬芳’嘛，喷多了容易引来真正的血族长老，他们会觉得你在用劣质香水侮辱他们的嗅觉。”
年轻吸血鬼的脸色更白了（如果可能的话）。“那……那怎么办？”
“我建议你啊，”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做出推心置腹的样子，“别整这些虚的。
东区货架第三排，有‘初级血能提纯剂’，虽然味道冲点，像喝铁锈，但实实在在提升实力。
实力够了，你就算一身大蒜味，那些老古董也得捏着鼻子夸你有个性。”
他愣住了，显然没听过这种接地气的建议，脸上那副贵族范儿有点维持不住。
“当然，”我坐回去，摆摆手，“你要就喜欢那套虚头巴脑的，我也卖。自己选。”
他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红着脸（可能是气的），买了一小瓶最便宜的血能提纯剂，脚步有点踉跄地走了。
估计是人生信条受到了冲击。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这届吸血鬼，不行，太浮夸。
还是姜师傅实在，虽然做的菜不是给人吃的。
就在这时，我手腕上的积分表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进账的悦耳“叮”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急促的“嗡嗡”声，屏幕上跳出一行简短的血红色文字：
【警告：异常规则波动检测。来源：便利店地下二层（封印储藏区）。波动指数：轻度。建议：查看。】
地下二层？我眉头一皱。那地方堆的都是我早年“收藏”的、不好处理又舍不得扔的“老古董”，平时几百年都不动一下，怎么会有规则波动？
我瞥了一眼监控，确认暂时没客人来。走到后仓库，推开一个伪装成货架的门，沿着向下的冰冷金属楼梯走去。
越往下，空气越冷，还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和淡淡铁锈味。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刻满封印符文的金属门。门上的符文正在极其微弱地、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就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就是这里了。
我手按在门上，感受着那细微的、不规则的震颤。不是里面东西在撞门，更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发了，或者……醒了？
“啧，”我咂了下嘴，有点麻烦，但也不算太意外。在这地方开店，要是没点压箱底的麻烦，反而奇怪。
只是，谁或者什么，触发了它呢？
看来，这咸鱼日子，想彻底躺平，还真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