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上是一个十分精妙的机关,是人工手绘的,每一笔一划都十分流畅,可见绘制这副图案的人控笔能力有多强了。
步蘅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
这一刹那,她心神失守,差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因为她认得图纸上的机关,是她编写进《太初圣典》机关篇里的!
《太初圣典》本就是集九州典籍之大成,是一本名副其实的百科全书。
她编纂机关篇的时候,也参考了很多千年之前流传下来的典籍。
尤其是先燕时代,诸子百家,竞相争鸣,碰撞出了无数科技与文化的智慧结晶。
步蘅薇捏紧了图纸,她缓缓呼吸了几下,才抬头,一双深黑的眼眸盯着面色不变的顾青瑾:“顾先生是从何得来的这张图?”
闻言,顾青瑾只是淡淡一笑:“我从何得到的图纸,说出来凌小姐也不信,所以我只是想知道,要让这张图纸上的东西变为真的,难,还是不难?”
“不难。”步蘅薇又呼吸了几下,才克制住内心中的惊涛骇浪,“只是类似的机关我在书上看过,也曾去过明京文化遗产院,可是却没有找到完整的图纸。”
在虹族踏破九州,焚烧数以亿计的书籍后,这些技术也失传了。
但幸好,她都记得。
重来一世,将机关与科技结合在一起,她能够发明出更强大的武器。
庆幸的同时,步蘅薇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倘若没有重生呢,这些被掩埋的技术就要彻底消弭在历史的长河中了吗?
顾青瑾的眸光再动:“那么顾某想请凌小姐将这张图纸上的机关变成真的。”
步蘅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好意思,虽然不难,但我并不想做,我还——”
顾青瑾道:“钱不是问题。”
步蘅薇立刻改口:“我还不至于连这点忙都不帮了。”
“……”
空桌上有片刻的寂静。
顾青瑾沉默,几秒后,他开口:“凌小姐很缺钱?”
步蘅薇奇怪道:“会有人觉得自己钱多吗?”
这可是她的陛下教她的道理。
她深以为然,并且铭记在心。
顾青瑾抬起手,按着眉心:“凌小姐尽管开价好了。”
他将一张空白的支票放在桌子上。
步蘅薇也没和顾青瑾客气,在支票上写了一个八位数:“五天后你来天工协会找我。”
“五天?”顾青瑾眉梢微动,“好,凌小姐慢慢吃,我还有事。”
他起身,再次颔首后,离开了。
步蘅薇将支票折好,挣了一笔外快,她心情舒畅。
又免费吃了一顿大餐后,她才慢悠悠地返回天工协会。
步蘅薇的办公室编号是A07,A级仅次于S级,她是第一个在25岁之前就拿到A级编号的人。
其他拥有A级编号的研究员,最年轻的也近四十岁了。
“薇姐,想什么呢?”助手凑了过来,惊叹一声,“你从哪里搞来的图纸?新设计的武器吗?可这好像是纯机关术啊。”
“别人给的。”步蘅薇回神,淡淡地说,“我在想顾青瑾。”
明京顾家的这个叫顾阑的男人,让她想起了这位不苟言笑的御前指挥使。
一个很冷的人,只有面对圣上的时候,才会露出笑容。
只是就像明京叶家和首辅叶誉毫无关系,明京顾家也和顾青瑾沾不上半点干系。
“顾青瑾?”助手一愣,“薇姐,你说的不会是玄朝末年那位叛国通敌的御前指挥使吧?”
“叛国通敌?”步蘅薇斜了她一眼,“你信吗?”
“啊?”助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啊,史书就这么写的!”
步蘅薇冷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有脚步声响起,门被推开。
一个鬓发已经斑白的女人匆匆地走了进来:“阿薇,那几台c16沧澜怎么不见了?我还说要拿来用用呢。”
助手的神情立刻恭敬了起来:“梁教授。”
梁教授全名梁佩,也是她发现了步蘅薇,将她带进了天工协会。
步蘅薇头也没抬,哦了一声,懒洋洋道:“我卖了。”
梁教授猛地提高了声调:“卖了?!”
步蘅薇敷衍地点点头,继续看顾青瑾交给她的图纸。
“你知道你卖的是什么吗?”梁教授急了,“凌薇,你穷疯了,什么都敢卖?那玩意儿拿出去,毁灭性极大,你知不知道射程有上千公里啊!”
步蘅薇理也直气也壮:“反正是我研发出来的,我卖了怎么了?我缺钱,不缺武器。”
梁教授被她这副坦荡荡的模样气晕了:“你缺钱?我都不想数你年薪后面到底有多少个零,你的年终奖刚发吧?你自己数得清吗?”
一个二十五岁的项目总工程师,前途无量,天工协会自然要办法将人留下。
“行了,您就别跳脚了,”步蘅薇晃了晃手指,“我卖出去的武器里面都有我的密钥,想要动用,需要我同意,我又不是傻子。”
“这还差不多。”梁教授擦了擦头上的汗,“对了,中天之境派了一只考察队过来交流,你收敛收敛你的脾气,别碰见人家先给他们来一枪。”
步蘅薇终于抬头:“中天之境?”
“就是绿洲,国际都这样叫。”梁教授又说,“但咱们九州习惯性叫‘中天之境’,都一样,称谓不同罢了。”
步蘅薇耸了耸肩:“哦,都没听过。”
“你啊,只对武器感兴趣。”梁教授摇了摇头,“等你升到S级的时候,就必须要去中天之境做交流了。”
步蘅薇依然敷衍:“看我心情。”
“老天保佑啊。”梁教授双手合十,开始祷告。
她求奶奶告姥姥,只希望这个小祖宗能够不要把实验室炸飞了。
“老师,错了,不是这样求神。”步蘅薇对着天花板比了个枪击的手势,“龙王不下雨,我就拿炮轰龙王,没有用的神,留在九州有什么用?”
梁教授瞠目结舌:“你的这些道理,到底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步蘅薇沉默了下来,神情也罕见地变得脆弱,声音很低道:“她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