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儿你要知道,杀一个人一个念头就足够了,这要远比保护一个人容易多。”
顾婉宁的声音微微发颤,“秦家的因果线不能动,不但如此,还要斩断与他的一切,只有我们也找不到他的时候,他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秦仙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原来父母和爷爷不是不去找,是不能,原来那些沉默,不是漠不关心,是日复一日的等待和克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哑:“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顾婉宁没有直接回答。她放下茶盏,看向秦仙儿,转而问道:“仙儿,你可知我们秦家创这诸天院,是何用意?”
秦仙儿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印象里,诸天院不过是个让万界天骄打架切磋的地方,顶多再顶一个“对抗异域”的名头。“不是为了对付异域吗?”
顾婉宁轻轻摇了摇头:“那只是后来的作用。初衷,是为你哥哥创立的。”
秦仙儿的眼睛骤然睁大。
她不明白,这个让无数顶尖势力挤破头的庞然大物,和哥哥又有什么关系?
顾婉宁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她这个年纪还无法完全读懂的东西。
“你哥哥有自己的运,也有自己的劫,这些都需要他自己去走完。我们不能替他走,也不能替他挡。”
“但我们始终相信,他的锋芒是诸天万界掩盖不掉的。”她声音依旧很轻,“诸天院没有什么拯救诸天的伟大目标,不过是为了等他回来罢了。”
秦仙儿听明白了。
诸天亿万界,当哥哥在他那一界走到顶点、想要再进一步时,诸天院这个不看背景、不看出身的地方,将是他最好的选择。
原来从一开始,这个让万界仰望的庞然大物,只不过是哥哥回家的桥梁。
夜风穿过藤萝架,拂过仙儿的发梢,她眼眶还红着,但声音格外坚定:“娘,我去诸天院。”
“不跑了?”顾婉宁看着她。
“不跑了。”秦仙儿用力点了点头,“既然哥哥可能会去诸天院,那我就去那里等他。”她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可是娘……如果哥哥不去呢?如果我等不到他呢?”
顾婉宁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就去找他。诸天院只是一个起点,不是终点。”
“他的路还很长,你的路也还很长。你们血脉相连,总有一天,会在路上遇到。”
秦仙儿听完,用力抿了一下嘴唇:“好。”
顾婉宁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往仙儿都会躲掉,但今天没有。
她任由母亲的手指穿过发丝,小声问了一句:“娘……你们等了哥哥多久了?”
顾婉宁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回答。只是收回手,垂下眼帘,眼眶中泛起一层极薄的月光。
她偏过头,不让仙儿看到自己的眼睛,声音轻颤却依旧温和:“去吧。别让你爷爷等急了。”
秦仙儿点头,转身朝院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看着母亲,声音不大,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们会团聚的。”
顾婉宁怔了一下。
“一定会的!”秦仙儿用力挥了挥手,转身跑了出去。
顾婉宁独自站在庭院里,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会的。”她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一定会的。”
......
......
秦时和姜明月并肩走到青木谷谷口时,月色正从山脊上倾泻下来,将整片山谷染成一片静谧的银白。
姜明月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叔叔的道骨废了,如今情况如何?秦时的姐姐会喜欢自己吗?这些问题在她心头转过,但最终只化为一个停在谷口的犹豫。
秦时伸手,将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他说了一句:“姐姐人很好。”
不需要更多解释。他牵着她的手,走进了谷口。姜明月低头看了一眼他握住自己的手,然后跟上了他的步伐。
迎接他们的不是寒暄,是扑面而来的烟火气。
月光洒在院子里,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蚩九幽正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从厨房出来,嘴里喊着“让让让,别烫着”,锅里的汤汁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荡,香气溢满了整个院子。
“秦时!明月!”
羿舒的声音先于人影冲出来。姜明月还没反应过来,羿舒已经整个人挂在了她身上,双臂环住她的脖子,整个人晃了好几晃:“明月!你可算来了!我想死你了!”
姜明月被她晃得身体微微后仰,但没有推开。她笑着拍了拍羿舒的背:“羿舒,好久不见。”
抱完明月,羿舒又张开双臂顺势朝秦时扑过去,秦时一个挪步,避开了。
羿舒扑了个空,哼了一声:“切,还是那么小气,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秦时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姜明月看在眼里,含笑不语。她懂。
旁边的院子里传来姜无敌的声音。
“不对。你这样做不对。是用心,不是用身体。身体是船,心是划船的人。你现在是在用船去撞水,不是在划船。”
山擎站在他旁边,这位活了上万年的不周山遗族族长,此刻的表情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却答不出来的学生。
姜无敌声音再次传来,充斥着疑惑:“生灵用身体调动天地大道之力,我用一种心境,只是调动方式不同,但本质还是一样的。奇怪,都讲这么清楚了,你怎么还是不会?你不是天帝吗?”
山擎:“……”
他摇头,他服了。眼前的姜无敌修行才几十年,道骨被废了,还能以心境之力另辟蹊径,调动出比废前更强的力量。
他正在试图跟着学,堂堂天帝,被一个废了道骨的人教,还学不会。最让他无语的是,姜无敌讲解时,旁边一根被蚩九幽劈好的柴火忽然自己浮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面,又轻轻落回原位。
姜无敌连手指都没动,只是看了那根柴火一眼,它就自己动了。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修行的认知,不以灵力驱动,不以法则操控,仅凭一念之力,便让外物随心意而动。
那是一种纯粹的心境之力,一种他活了上万年都无法理解的力量形式。
山擎嘟囔了一句:“怪胎,又一个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