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随后又道:“景兄,此间事了,你也该回青灵天了吧?”
镜玄子点了点头:“景氏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你呢?”
“回青木谷。”秦时说。他看了看手中的传讯石,顿了顿又道,“有人叫我打完架,就回去吃饭。”
镜玄子笑了一下,他正要转身离开,秦时叫住了他。
“景兄,有样东西,早该给你了。”
镜玄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着秦时。
秦时闭上眼,体内真我之力涌动。片刻后,两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碎片从他胸口缓缓浮出,那是昆仑镜的碎片,自昆仑古墟所得。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属于镜玄子的一部分。秦时之前一直没给,一来,关系没到那一步。二来自身修为不足,还无法解开碎片间的绑定。
可现在情况已然不同。更何况,他已走出了自己的道,无需借助昆仑镜的映照之能。
而镜玄子不同,完整的昆仑镜在他手中,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他将碎片递向镜玄子。
镜玄子愣住了,他看着那两枚碎片,瞳孔微微收缩。
他以前不是没想过向秦时讨要,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以为秦时不知道这对他的意义,他以为秦时或许忘了。
但秦时记得!
“拿着。”秦时说。
镜玄子伸出手,接过那两枚碎片。碎片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自行融入他的体内,三枚碎片终于完整。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终于圆满的力量,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笑了:“这算是此次我帮你的报酬吗?”
秦时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是。”
镜玄子愣了一下。
秦时开口,语气带着少有的认真:“我对朋友,从来不计算这些。”
镜玄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秦时的朋友,这个份量,比什么都重要。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身影在虚空中渐渐淡去。
秦时转过身,朝姜明月伸出手:“走,我们回家吃饭。”
姜明月伸出手,微微用力的握住他的手:“好。”
两人并肩朝青木谷的方向走去。身后是燃烧的舰队残骸和无数道沉默的目光,前方是青木谷中升起的炊烟。
秦时和姜明月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秦时走后很久,上三天才终于从死寂中苏醒过来。那些沉默良久的生灵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从窃窃私语逐渐变成不可抑制的惊叹。
一个从大荒走出来的修士,一个连神魔都不是的年轻人,调来十八尊神魔碾压苍梧族,这是什么概念?上三天从未诞生过这样的人物。
镇岳天帝站在虚空中,神色复杂,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开口:“他还没入神魔,就已经不把神魔放在眼里了。”
“不是不放在眼里。”妙法女帝站在他身侧,轻轻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身影上,“是他知道自己要去更远的地方。”
......
秦家祖地,夜色如墨。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偏殿窗棂间无声翻出,落地轻如羽毛。秦仙儿屏息贴墙,侧耳听了片刻,巡逻的脚步声刚过,换防间隙不足二十息。
她对祖地的每一道阵纹、每一班岗哨的轮换时间都了如指掌。毕竟从小到大,她琢磨得最多的就是怎么溜出去。
二十息,够她穿过三道禁制、绕过两处暗哨,摸到边界界碑。
她一边潜行一边在心里得意。诸天院?一群眼睛长在头顶的天骄关起门来打架的地方,规矩堆得比族规还厚,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才不要去,她要去打听哥哥的下落。
爷爷老说“还不是时候”,可她觉得现在就是时候。她有手有脚,能跑能跳,凭什么不能自己去把哥哥找回来?
一路出奇地顺利。
穿过最后一道禁制时她手法里明明有个破绽,竟无人触发。秦仙儿甚至怀疑守卫在放水,不过无所谓,界碑就在前方十丈,自由近在咫尺。
下一瞬,时空转换。
夜色、界碑、那棵歪脖子老树,全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抹去。
她还来不及迈出最后一步,眼前已换了天地,雅致庭院,雕花木窗,紫砂壶嘴袅袅升着茶香,月光从藤萝架间筛下,铺了一地碎银。
她面前站着个宫装美妇,端着茶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秦仙儿笑容僵在脸上,得意劲瞬间散了个干净。“……娘。”她老老实实叫了一声。
顾婉宁放下茶盏,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顶撞的从容:“仙儿,你又胡闹。你爷爷说了让你去诸天院,你倒好,前脚出关后脚就想溜。”
秦仙儿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圈,可浑身上下都在抗议,我不服。
憋了半天,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倔脾气却上来了:“我才不去诸天院,规矩多得像坐牢。我要去找哥哥。诸天院跟他没关系,我去那里干什么?”
顾婉宁没有立刻答话,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秦仙儿忽然觉得娘亲今天的神情不太一样,不是生气,也不是无奈,是某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顾婉宁放下茶盏,看着她,语气郑重:“仙儿,你一直想问,为什么我们不动用族中力量去寻找你哥哥,对吗?”
秦仙儿猛地抬起头。这是她从小到大无数次想问、却始终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对!为什么?你们明明有能力找到他的!秦家的势力遍布诸天,要找一个人有那么难吗?”
“哥哥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苦,你们为什么不去找他?为什么!”
她双眼通红的喊着。从小到大,她无数次哀求父母、哀求爷爷,让他们去找哥哥。
但每一次得到的都是沉默,或者一句“还不是时候”。她等不下去了,真的等不下去了。
顾婉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许久。庭院的风停了,茶香不再飘散。
她伸手,轻轻抚过秦仙儿的发顶,轻声说道:“仙儿,你以为娘不想找他吗?我比任何人都想看到他平安。”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收回手重新端起茶盏,指节在杯沿上转了又转。
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如重锤落下:“只是,我们能找到他,别人也能。”
秦仙儿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