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一片古战场废墟之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远处有法则余波尚未散尽,在地平线上炸开一道道无声的光弧。
天才当年就盘膝坐在这片废墟中央,膝上摊着一本泛着仙光的手札。封面三个古字——《驭万道》。
秦时注意到天才当年翻开手札时,手指上有未愈合的伤口,一滴血溅在了封面上。
他没有擦,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还好跑得快,要不然都被打死了”,然后毫不在意地翻了过去。
秦时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手札,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但他随即收敛心绪。这个问题可以以后再想,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跟上。
手札被翻开的瞬间,无数大道的具象形态从书页中涌出,雷霆如龙,在虚空中蜿蜒咆哮。因果如网,丝丝缕缕交织成不可见的脉络。杀戮如血,猩红的光影在书页边缘流淌。
每一种大道都是一道独立的法则体系,它们在手札的光芒中被拆解、重组、封存。
天才当年的参悟速度快得惊人。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几乎没有停顿,目光扫过一页,下一页便已翻起。
秦时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去理解他的每一步决策,为什么先捕捉雷霆而不是因果?
因为雷霆大道的法则脉络最为清晰,适合初学者练手。为什么在拆解杀戮大道时用了另一种手法?
因为杀戮大道带有强烈的侵蚀性,需要用因果之力包裹后再拆解,否则会被反噬。
秦时在铭道关曾以一己之力压制空蝉子和景天行,对自己的悟性从未有过怀疑。
但现在,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压力。
不是天才的速度比他快,是他的境界比天才当年差了一个大层次。天才当年已是神魔,而他只是帝境。
同样的参悟速度,同样的信息量,他需要用更少的境界储备去消化更多的内容。
他只能以独道的独特视角去补全境界上的差距。
独道不属于任何已知大道,但它可以与所有大道共振,这意味着他不需要从头理解每一种大道的本质,只需要找到它们与自身独道的共振点,便能顺势切入。
手札每被翻阅一次,字迹便消散一些。
那些泛着仙光的文字在翻页后缓缓变淡,显然,仙人手札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每一次翻阅,都是在消耗它本就有限的存在。
三天后,秦时睁开了眼。
天才正盯着他看。那张一向嬉皮笑脸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确定。
因为他能感受的到,秦时入门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先前看过?”
秦时摇了摇头。
天才沉默了。他当年花了三天入门,以神魔境。秦时也花了三天,以帝境。
同样是三天,但起点完全不同。
这世间竟然真的有人能在悟性上超越他?不,是比肩。他天才从不承认自己比别人弱。
他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展开后续的记忆。或许入门或许只是凑巧,后续的深度运用,秦时不一定能跟上。
但他错了。
秦时越看越顺,越看越快。
他的独道在这一次参悟中发挥了决定性作用。《驭万道》的核心是“捕捉大道”,而独道的本质是“不属于任何大道却又可与所有大道共振”。
换句话说,独道修士天然就是最适合修行此术的人。
天才当年是靠惊艳的悟性硬生生啃下来的,而秦时的悟性同样惊艳,并且他的道路本身就和此术契合。两者叠加之下,后续的学习反而比入门更顺畅。
一个月后,秦时全部领悟。
天才沉默了很久。他盘膝坐在祭坛上,锁链垂在身侧,那张一向嬉皮笑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活了多少年,从未遇到过能在悟性上让他无话可说的人,现在他遇到了。
秦时入定这一个月里,姜明月一直守在旁边。她没有出声打扰,也没有走动。
她只是靠着不远处的石壁坐着,安静地守着,她的目光多数时候落在秦时的侧脸上。
秦时睁开双目,眸光落在姜明月身上。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紧忙从怀里取出一颗灵果,递到他面前。灵果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她一直攥在手里,等他醒过来。
秦时看着那颗温热的果子,理所当然的接过来咬了一口。然后他说了一句:“我学会了。”
姜明月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按照先前的赌约,秦时虽学会了《驭万道》,但信物仍要送。天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信物隔空递到秦时面前。
秦时接过,入手温润,法则纹路在信物表面缓缓流转,像是有生命一般。
告别时,天才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看着秦时,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声音比之前正经了许多:“去吧。诸天院那边,自有人接应你。”
秦时点了点头,将信物收好,然后牵起姜明月的手,踏入那条尚未消散的空间通道。
秦时走后,天才独自盯着那条残留的空间通道。创世神纹的余韵仍在虚空中微微流转,通道内壁的光芒尚未彻底消散。
他开始分析。
这个通道并非打通宇宙壁垒,那样消耗太大了。
是利用创世之力重新定义:在这个宇宙壁垒还未形成之前,就定义出一个通道。换句话说,秦时将此地的宇宙大壁垒重新定义为,这里从诞生之初,就有一条路。
若是自己能定义的话,就可将“囚”字定义成“开”,自己就能出去。可惜,自己没有创世之力。
他叹了口气,正要收回目光,忽然灵光一闪。
他定义不了其他,但若是定义自己呢?他低头看向脚边的影子,那影子被锁链映出的微光拉得很长。
他抬起手指,影子也跟着抬起手指。
但下一刻,影子的动作和他不一致了,影子没有抬手。
影子站了起来。影子与锁链脱离了重叠,走到了锁链之外。锁链在这一刻骤然收紧,但影子已经不在锁链的范围之内了。
他没有挣脱锁链,他只是定义了另一个自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神情严肃,认真道:“很难想象,你真是个天才,这都能被你想到。”
然后他掏出一面镜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能从一条通道就联想到定义自身,本天才果然是个天才。”
他收起镜子,沉默了一息,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深坑中回荡,震得锁链嗡嗡作响。笑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糟了。忘记了。”他收起镜子,脸色第一次变得真正严肃起来,“若是秦兄弟没有学会《驭万道》就没事,但他好像……学会了。那要是再去送信物,可就麻烦大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锁链,又看了看眼前的空间通道,眉头拧了起来。
“必须尽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