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炒土豆丝,还有一个胡萝卜炒肉丝,苜蓿蛋花汤,三菜一汤,米饭馒头管够,大家吃得舒舒坦坦。
吃完饭,大家伙儿也不急着走。
红烧肉的油亮还挂在嘴角,苜蓿蛋花汤的鲜味还在舌尖打转,肚子里暖洋洋的,浑身舒坦。有人靠着墙根蹲下,有人搬个小马扎坐在树荫下,有人端着水杯慢慢喝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四邻八村的,大家相互通婚,随便拉呱拉呱,都能派出来亲戚关系。
“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钟老五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旁边钟敬勤接话:“可不是嘛,以前干一天活,累死累活,回家也只舍得做一碗清汤面,油星子都不敢多点。现在三菜一汤,米饭馒头管够,吃好喝好,热了荞娃还不让干活,让歇着。”
“那是荞娃心疼咱们。”二大娘从兜里掏出块手帕,擦了擦嘴,“咱们可得好好干,不能给娃丢脸。”
“那肯定!”钟老五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谁要是偷奸耍滑,我第一个不答应。”
喝口水稍作休息,送苏家村几个村子,回村的车子就到了。几辆大巴车依次停在村口,司机探出头来招呼:“走了走了,各人找各人的车!车前面有贴标志,大家别上错车了啊!”
其他村的人,这才纷纷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草帽,往车旁走。有人回头朝钟荞喊:“荞娃,明儿还这个点?”
“对,还是这个点!车子会到大家村口接人,大家到点儿上车过来就成!”钟荞站在院子门口,笑着挥手。
大家上了车,各自找到标着自己村子名字的车坐下。司机发动车子,稳稳当当驶出村口。车窗外的绿慢慢往后退,那片苜蓿地、紫云英地、冰菜地,一片连着一片,在阳光下绿得发亮。
所有出工的人,都签了时间单,回头以上工时间单零钱。
钟荞可以现款现结,只是大家都觉得天天结算太费事,回头一起结算,一起存,更方便。省得零零散散,还担心弄丢!
车上有人靠着椅背闭了眼,有人还在低声说话。
一个媳妇子靠在椅背上,摸着扶手,感慨道:“你说咱这命,咋突然就这么好了呢?一天三百块,车接车送,还管一顿饭。这搁以前,做梦都不敢想。咱们现在,都成了车接车送的高级人了!”
“那是咱们家荞娃有本事,咱跟着沾光。”这是苏家村的车上,她们和苏满贵老叔家,是一个门的,还没出五服,说话倍感亲切。
“可不是,我儿子在城里打工,一个月也就五六千,以前说说,也算高工资。但是除去房租吃饭,不大手大脚都落不下多少,我在家掐掐菜,一个月也能挣小一万,还不耽误自家的事!”
“那你儿子还出去干啥?叫回来啊!你看沙泉的人多灵性,这边说缺人手,那边早早就把自家娃叫回来,现在一个个都成了技术员,据说下个月就要拿技术员工资呢!”说话的妗子一脸羡慕,他们就是距沙泉太远,要不然,自家娃还和荞娃沾着亲,怎么也都能赶得上!
“叫了!那小子我已经催他回来了,回来跟着荞娃干,比在外头强。家里能挣钱,还在外面飘着干啥,吃不好睡不好的,还落不到什么。他说再干两个月,合同到期就回来。”
车上的人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低,慢慢被发动机的嗡鸣盖过去。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带着笑意的脸上。
沙泉村的人不用着急赶路。
他们溜溜达达在村里散步,消消食。十点多钟,太阳还不算太晒,加上今年村里的树长得格外好,路边、房前屋后,到处是绿荫。
走在村道上,倒不觉得热。
离得近的,回了家,就拎着桶上机井里提水,趁着空挡,打理自家的水浇地。
大家水浇地不少乡邻,一起干活,就聊了起来。
“今年年成好,你看咱们自己家种得菜,都格外肯长,这小白菜,才种下去几天,就长这么大了。今年的口感,也格外的好!”
“你说,是不是因为荞娃把那边的沙地养好了,防风林种起来定根挡了风沙,咱们这的地也跟着沾光?”
“是的,不说比得上荞娃种出来的,但是比往年耐吃!咱们这地头的菜,也没白瞎,荞娃给按着市场卖价收了,做给咱们吃,咱们吃着放心,还又额外有了进帐!”
“谁说不是呢,自打荞娃回来,咱们日日都有进账,想不到的地方,也能挣钱,从来没觉得,挣钱能这么容易!”说话的婶子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舒展的笑。
那种笑,是从心底漾出来的,藏都藏不住。这样有奔头的日子,谁还能每天愁眉苦脸的!
另一个婶子接话:“我家那两个碎娃,现在可勤快了。天天在地头捡干条子,攒一堆就送到荞娃那边去。荞娃给钱,他们自己存着。现在家里的娃,可乐意去捡干条子呢!谁让他们乱花钱,跟谁急。”
“嘿嘿,别说小碎娃不懂事,人家可明白的多着呢!”
“现在村里年轻娃都回来了,咱们村回来的小娃也多了起来呢!”那婶子往村部空地瞄了一眼,那边,大大小小的娃娃正在疯跑,玩着各种游戏。
有的在跳房子,有的在拍皮球,有的在追着跑,叽叽喳喳,闹成一团,娃娃们的尖叫声震天响,乐呵热闹的不得了!
“以前村里冷冷清清的,就几个老人。现在好了,娃娃多了,热闹的不行。”
“可不是,我家那个,以前放学回来就窝在屋里看电视,现在一回来就往外跑,找小伙伴玩。”
“那好啊,有伴了。”
钟敬堂浇完菜,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往村部那边走。
季朗和钟荞、钟根生正站在村部门口,看着那些玩耍的娃娃,也在说着这个事。
“现在村里的小娃回来的多了,之前走村里,难得见到几个小碎娃,现在满村子都是娃娃。”季朗看着那些孩子,感慨道,“咱们村距离镇上和沙梁子村的学校有点远,回头上学路上,可得好好叮嘱,必须注意安全。”
他们村没有学校。村里的孩子要么在镇上读书,要么在最近的沙梁子村小就读,得跑老远的路。从前,钟荞上学也是这样跑的。
钟根生背着手,看着那些娃娃,眼中若有所思:“我琢磨着,能包车接送工人,咱们也包辆车,早晚接送孩子上下学,行不行?”
他顿了顿,又说:“之前是村里账上没钱,家家户户也手头紧张,我有心无力。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大家手头都有钱。一个娃娃一个月五十一百坐车来回,肯定乐意。村里把这部分钱出了,免费接送孩子上下学,也可以。”
季朗眼睛一亮:“这个提议好!我双手赞同!”他认真点头,“这样一来,娃娃们安全有保障,还能更好更准时上下学。”
他越说越兴奋:“等明年咱们村账上钱充足了,咱们自己建学校,让娃娃们在村里上咱们自己的学校!”
钟荞在旁边听着,没急着说话。她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娃娃,心里也在盘算,今个儿荣少良直接在地头就把货款打给了她,她又有小三百万入账,手头哪怕有厂房建设这个吞金兽,但是接下来小十天的功夫,每一天他们都有这样的入账速度,她手里的钱,足够运转过来。
钟根生点点头,这是个很好的想法:“对,自己建学校。咱们村现在年轻人都回来了,不少还没成家。估摸着,人生大事就该提上日程了。按着现在干活的便利,不少闺女肯定愿意留在咱们沙泉生活。这样一来,村里的娃娃日后会越来越多。盖学校,就很有必要了。”
季朗接话:“那得提前规划,学校建在哪儿?建多大?几个年级?这些都得想好。”
钟荞这才开口:“根生爷和小季书记好好规划,把咱们村整体规划做出来,咱们跟上现代化新农村的步伐。苜蓿地里已经出货几次,总收益也破百万了,我今个儿把账算一算,先把属于村里的分红打过去,让村里账上更从容一些。”
钟根生点点头:“对,跟上现代化新农村步伐,这话说得好。我和小季慢慢研究,再问问大家伙的意见。眼下要紧的,荞娃,是把菜收好,把钱挣好。学校的事,可以先摸底,看看村里到底有多少适龄娃娃。”
季朗掏出手机:“那我先记下来,回头统计一下。”
几个老人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建学校好!娃娃们不用跑远路了。”
“那得请好老师!不能凑合。”
“对,请最好的老师!咱们以后不差钱。”季朗大手一挥,很有挥斥方遒的架势,苜蓿地的预期收入一算就明白,他们村里,今年能入账个大的,还真是不缺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