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京城,天色尚未完全亮透,晨雾在宫城上空缓缓浮动,像一层未散的白纱。朱雀大街两侧的店铺才刚开门,卖早点的小贩点起炭炉,蒸笼里白气翻滚。
这一切,看起来与往日并无不同,直到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哒,哒,哒!”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急,街口巡城兵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只见一骑快马从城门方向狂奔而来,那马几乎是疯了一样在街上冲撞,骑士身上的甲衣早已破裂,肩头血迹干涸,整个人像是从尘土和血里滚出来的。
有人惊呼:“八百里加急!”
巡城兵脸色一变,果然,骑士背后插着一面破旧的小旗,旗上三个黑字,在晨雾里刺眼得惊人。
“云州急报。”
守城军立刻开道。
“让开!让开!”
街上的百姓慌忙退到两边,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昨夜残留的雨水,骑士嘴唇干裂,眼神却像烧着火,他一路直奔宫城。
太和门外,朝臣已经陆续入宫,今日是例行早朝,许多官员正结伴而行,低声议论着近日春闱重阅的事情,忽然,远处一阵骚动,众人转头,只见那匹快马冲到宫门前,几乎是撞停在台阶下,骑士整个人从马上滚落。
宫门侍卫立刻围上来。
“何人?”
骑士挣扎着抬起头,声音沙哑,却用尽全力喊出一句话:“云州急报!”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染血的军报,封口上印着边军大印。
侍卫脸色骤变。
“快!送内廷!”
片刻之后,太和殿,文武百官已经列班,金銮殿内灯火通明,龙柱高耸,皇帝尚未到,殿中却已经隐约有些不安,因为宫门外的骚动,许多人都听见了。
有人低声问:“出什么事了?”
没人知道,只有几位老臣脸色渐渐沉下来,边境急报,从来没有小事,不多时,内侍快步进入大殿,手中捧着一封军报,他的脸色,比平日白了几分,群臣心中一沉,就在此时,钟声响起,皇帝入殿,百官齐齐跪下。“陛下万岁!”
皇帝走上御座,他的目光扫过大殿,很快落在那封军报上。
“何事?”
内侍跪下,双手举起军报。
“云州八百里加急。”
大殿瞬间安静,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皇帝接过军报,拆封,展开,他只看了两行,目光便骤然冷下来,殿中不少人都看见了这一瞬,心中顿时一沉,皇帝继续往下看,越看,神情越沉,最后,他慢慢把军报合上。
沉默,整座大殿像被压住,没人敢开口,终于,皇帝抬头,声音不高,却像落在石上的铁。
“云州。”
“叛了。”
轰,这两个字落下,整个朝堂像炸开。
“什么?”
“云州叛乱?”
“这怎么可能?”
许多人失声,因为云州不是普通州府,那是北境要地,边军重镇,镇守那里的人,是老将赵崇武,一个在北境打了二十年仗的人,兵部尚书脸色惨白,立刻出列。
“陛下......”
皇帝把军报丢给他。
“念。”
兵部尚书接过,手竟有些发抖,他展开军报。
声音发紧:
“云州守将赵崇武……于三日前起兵……”
“占据云州、昌平、临河三城……”
“自称,清君侧。”
殿中一片死寂,清君侧,这三个字,就是叛乱,而且是指向朝廷内部,兵部尚书继续念,声音越来越沉,“赵崇武发布檄文。”
“称......”
他顿了一下,似乎不太敢念,皇帝冷声:“念完。”
兵部尚书咬牙继续。
“称朝廷近年重文轻武,削边军粮饷,压军功晋升。”
“又纵寒门干政,乱国之本。”
许多官员脸色一变,因为这几句话,正是最近京中争论最激烈的事情,科举改革,才署扩权,寒门崛起。
兵部尚书最后念出一句:
“若不清沈氏。”
“天下军心不安。”
这一句落下,殿中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看向文臣一列,那里站着一个人,青衣,神情平静,沈昭宁,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殿中议论已经压不住。
“这是什么意思?”
“叛军点名沈大人?”
“这……”
有人冷笑。
“看来边军对寒门早有不满。”
也有人皱眉:“这恐怕不只是军心问题。”
皇帝的目光慢慢落到沈昭宁身上。
“沈昭宁。”
她出列。
跪下。
“臣在。”
皇帝声音很冷。
“云州檄文。”
“你听见了。”
“你如何看?”
全殿再次安静,所有人都在等她回答,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政事,这是,叛军点名,几乎等于把她推到风口。
沈昭宁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臣以为。”
“此事......”
“未必是赵崇武一人之意。”
殿中有人冷笑。
“叛军都打出旗号了,还不是他?”
沈昭宁没有看那人,只继续说:
“赵崇武守北境二十年。”
“若要叛。”
“早就可以叛。”
“为何偏在此时。”
这句话落下,不少人一愣。
她继续道:
“云州叛军三日连占三城。”
“说明......”
“有人早做准备。”
“军粮、兵符、调兵路线。”
“不是一日之功。”
殿中渐渐安静,皇帝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
沈昭宁抬头,声音很轻,却让人背脊发凉。
“云州叛乱。”
“恐怕不是突发。”
“而是......”
她停了一瞬,整个大殿像屏住呼吸。
“有人......”
“在等这一刻。”
殿中一阵寒意,因为这句话意味着:
京城里,可能有人提前知道叛乱。
甚至,推动叛乱。
皇帝没有说话。
只是重新拿起那封军报,看了一眼。
然后慢慢说道:
“赵崇武。”
“拥兵三万。”
“占三城。”
“檄文已传北境。”
他抬头,声音冷得像铁。
“诸卿。”
“谁去平叛。”
这一问,整个朝堂忽然沉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普通战事,这是,北境精锐叛乱,而且,檄文已经点名朝廷内斗,谁去,谁就会被卷进更大的漩涡。
就在这时,殿门外忽然又传来急促脚步,一名禁军统领匆匆进殿,跪下。
“陛下!”
“京城城门外......”
“有人张贴檄文!”
众人一惊。
“什么檄文?”
统领低头。
声音发紧:
“云州叛军檄文。”
“已经……传入京城。”
皇帝的眼神骤然冷下来,他慢慢站起,整个大殿的气氛像骤然收紧。
“很好。”
他低声说。
“叛军的手。”
“已经伸到京城了。”
他看向群臣,目光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沈昭宁身上。
“看来。”
“这场叛乱。”
“不会只在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