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林雨笙就冲了进去，疯狂按着一楼的按钮，电梯下降的过程中，她看着跳跃的数字，心里乱成一团。
距离她上楼到现在，差不多快要两个小时了，裴司衍这家伙难道就硬生生在雨里站了两个小时吗？
电梯门开，林雨笙撑着伞冲出去。
外面的雨势比之前小了些，变成了细密的小雨丝，但气温还是很低，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冷意。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裴司衍站在路灯旁，垂着视线，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
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面前是雨水砸在地面上蒸腾而起的白色水汽，朦胧胧的一片，身上也已经有了不适的感觉。
他缓缓地眨了下眼皮，动作很慢，就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双踩着白色兔子拖鞋的脚，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拖鞋上沾了水，白色的绒毛变得湿漉漉的，狼狈又可爱。
紧接着，头顶上也被什么东西遮住，挡住了那些一直落下来的雨滴。
“你这是在做什么？”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急切，还有几分无奈。
裴司衍迟缓地抬起头。
他的视线对上林雨笙的眼睛，眨眼间好像在她眼里看到了他很久没见过的一些情绪。
是着急？担心？还是……心疼？
他已经分辨不出来，但他愿意把它想象成自己想要的任何一种。
水珠还在顺着他的眼皮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有些刺痛，他眨眨眼，忽然笑了一下。
即使在大雨里站了这么久，即使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裴司衍依旧很帅。
他知道自己什么角度最好看，什么表情最动人，越是狼狈的时候，就越容易让人心软。
这一点，他一直很清楚。
“我说了。”裴司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音，“过去怎么欺负你的，现在都可以还回来。”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你不是说，那天回去之后就生病发烧了？我没办法完全还原那次的发烧原因，只好淋场雨来代替。”
“怎么样，还满意吗？”
裴司衍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原本就低沉的音色现在更是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却还在努力地维持着那个笑容，林雨笙捏紧了手中的伞柄，蹙眉看着他。
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那时进楼前确实是故意这么说的，但也的确没想到，裴司衍会因为她一句话，而在楼下淋了这么长时间的雨。
“我之前的确是故意这么说的。”她的声音有些涩，“可也没有要你去淋雨的意思。”
林雨笙看着他，眉头皱得更紧。
“裴司衍，想体验生病发烧，你大可以在其他的时间和地点去试。可你偏偏要在我说完后，站在我家楼下淋了两个小时的雨。”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裴司衍，你是故意的吧？”
裴司衍站在她面前，身上忽冷忽热，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脚下的地好像在晃动，他快要站不稳了。
可是看着她的脸，听着她刚才说的那番话，他又忍不住想笑，不由得往前迈了一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足尖相抵，他垂下视线，看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在雨中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
林雨笙举着伞的手在微微发抖，可她还是站在这里，在他面前。
裴司衍的身子微微弯曲，凑近她耳边：“我是故意的没错。”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他看着她，漂亮的瞳孔里盛满了她的倒影。
“所以雨笙，你有没有一点心疼我？”
说完这句话裴司衍便支撑不住了。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下巴撞在林雨笙的肩膀上，她连忙伸手去扶，可他太重了，一只手根本扶不住。
林雨笙只好扔掉雨伞，将裴司衍整个人抱住，雨伞脱手掉落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淋过雨的身体格外地沉，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用力往上提，才勉强让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裴司衍的头垂在她肩窝里，滚烫的呼吸不断喷洒在她颈侧的皮肤上。
“怎么又……”
怎么又淋雨了，她无奈地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裴司衍？裴司衍！”
手指接触到他的皮肤，她才发觉那温度有多烫人。
热得吓人。
“还真发烧了。”
也是，在冷风冷雨里站了这么长时间，什么铁打的身体能不生病啊？
林雨笙双手搂抱着他，趁裴司衍还尚有意识，没完全昏过去，赶紧带他回了楼上。
“别睡，跟我上楼。”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近，很清晰。
裴司衍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任由她半拖半抱地带着他往前走。
跌跌撞撞地将人扶进门，这次也不管身上脏不脏，会不会弄湿家里了。
林雨笙直接把他扔到沙发上，裴司衍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湿透的衣服立刻洇出一大片水渍。
她顾不上这些，转身跑进浴室，拿了条干毛巾出来。
她跪在沙发边，用毛巾把他脸上、脖子上的水擦干，他的头发还在滴水，她只好把他扶起来一点，用毛巾包住他的头发胡乱揉搓。
擦到一半，林雨笙忽然想起一件事，裴司衍说他们都在这边。
那她可以给陆延打个电话，让他们把裴司衍接回去。
可是她早就换了电话卡，手机里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于是只好伸手去掏裴司衍的口袋。
手机在西装内袋里，湿漉漉的，她试着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
被水浇灌这么久，不光主人生了病，手机也是光荣殉职。
林雨笙看着手里那块毫无反应的黑屏，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把它放到茶几上。
随后她的视线落在裴司衍身上。
他躺在沙发上，浑身湿透，脸色潮红，眉头紧皱着，呼吸粗重，身上的湿衣服还贴着皮肤。
林雨笙咬着下唇，犹豫了几秒，无奈之下还是决定帮他换下来。
她站起来，跑进卧室，在衣柜里翻出一件oversize的半袖，又翻了半天，才找到条他差不多能穿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