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
当然不甘!
可她凭什么不甘?她凭什么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什么时候查过真相?什么时候问过楚珩之一句?
朝歌说得一点没错,她不敢撕真老虎,只敢揪落单的小猫小狗撒气。
怂、蠢、可怜。
窗外,月亮清亮亮地照着。
屋里,只有她憋不住的抽气声,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怎么都止不住。
楚珩之走到洞房门前,忽然停下。
里面,有哭声。
不是嚎啕,不是嘶喊,是断了又续,续了又断的呜咽。
委屈透顶,绝望透顶。
他抬手想推门,手悬在半空,又缓缓放下了。
眼前晃过袁雪凝的脸,眉眼干净,拜堂时手一直在抖。
她本来就不想嫁。
也好。
他转身走了。
前厅还在闹腾,酒杯碰得叮当响。
安兰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酒盏,嘴角弯着,笑得笃定。
成了。
等朝歌爬床的消息一放出去,等全城都在骂她不要脸,等她连街都不敢上……
她倒要瞧瞧,这位女主,还能挺几天。
她举起杯子,小啜一口,眼角一直瞄着洞房方向,目光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可左等右等,宾客都开始散了,那边还是安安静静,连个响动都没有。
没人摔东西,没人尖叫,没传唤丫鬟,也没人出来拦阻。
安兰眉头一点点拧紧,不对劲。
就在这当口,回廊尽头,有人影不紧不慢走近。
月白裙衫,头发挽得整整齐齐,发间别着一支素银簪。
是朝歌。
她就这么回来了,眼神淡然,脚步不疾不徐,脸上连丝慌都没露。
安兰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
她亲眼看着袁雪凝扶朝歌躺上婚床,见她伸手扯朝歌衣带,亲眼瞧见烛火映着朝歌闭目仰卧的模样。
这人怎么……还好好站着?
朝歌轻轻摇头,唇角微扬,气定神闲。
安兰死死盯住她,紧攥着酒杯。
太子也瞧见朝歌安然无恙地走回席上,眉毛一抬,满脸不耐烦。
“不是说有热闹瞧么?戏在哪?”
安兰嘴唇抖了抖,喉咙发干,一时语塞。
“殿下,我……”
太子嗤笑一声,俯身凑近,声音压得又低又冷。
“本宫现在真得想想,你挂在嘴边的天选之人,到底是真,还是胡扯。”
安兰一下站起来,裙裾扫过案几,碰倒一只空酒盏。
她急着张嘴,嗓音发紧:“不是这样!这事中间肯定……”
“宴席散了,打道回府。”
太子眼皮都没抬,一撩袖子起身,整了整腰带,大步朝门外迈去。
安兰脸色苍白,提起裙角就要追。
可才刚跑出两步,朝歌无声无息就站在了她正前方。
足下未闻半点声响,仿佛原本就在那里,从未移动。
安兰猛地停住,抬头一看,正对上朝歌那双眼。
冷若冰霜。
她呼吸一滞,声音沉下去:“郡主这是干什么?拦我?”
朝歌望着她,忽地一笑,可那眼神,又沉又凉,藏着好几层意思。
“安姑娘,刚才上哪儿溜达去了?”
安兰心头咯噔一下,后颈沁出细汗。
脸上却端得平稳,轻飘飘回:“如厕,怎么?郡主上茅房都要查?”
“就只是如厕?”
朝歌慢悠悠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目光如炬,直直钉在她脸上,仿佛能照见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成亲那天,你往我茶里下药,今天又挑拨袁雪凝,想泼我一身脏水。”
“脑子这么灵光,放我身上白费劲,不如拿去帮太子爷谋个前程,岂不更值?”
安兰脸色微变。
她怎么全晓得?
安兰咽下慌乱,斜眼一瞥,满是讥讽。
“赢了两回就飘了,不就是主角光环罩着你嘛!一个纸片人罢了,也敢教我做人?你也配?”
纸片人?
朝歌眉心轻轻一拧。
这词她没听过,更没在任何古籍、话本里看见过。
安兰撂完话,扭头就走。
朝歌身形一闪,又挡住她。
安兰收脚不及,一下撞上去,身子晃了晃。
“你!”
安兰气得脸涨红,“怎么,郡主打算在此地掀桌子不成?”
朝歌往后退了半步,拍拍袖口,神色没起一丝波澜。
“没别的意思。就顺嘴提醒你。”
“事不过三。”
“下回……可没这等好命了。”
安兰眯起眼。
“提醒?”
“碰我一下就算出气了?啧,您这女主,也太寒酸了吧。”
安兰把朝歌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嘴角一扯,笑得玩味。
话音一落,她扭头就走,半点不带停顿。
这次,朝歌没拦,站在原地,盯着安兰越走越远的背影,瞳孔微微一缩。
纸片人?女主?
这俩词,她连听都没听过。
行,这安兰,八成也是有自己的机遇。
跟自己一个路子。
朝歌垂下眼,心里满是不安。
……
酒席散场了。
朝歌挽着苏怀逸胳膊,踏进马车。
安王妃早先回府去了,车厢里就他们俩。
苏怀逸一搭上她的手,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凉成这样?”
朝歌没说话,只把头轻轻靠在他肩膀,缓了几秒,才低低开口。
“怀逸……那个安兰,不对劲。”
苏怀逸挑眉:“我知道,她是东宫那边的人。”
“不是这个意思。”
朝歌抬眼看他,“她说什么主角、纸片人……全是生造的词,听着像胡诌,可又不像随口瞎编。”
她顿了顿。
“那些词我从前没听过,也没在任何典籍里见过。可她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太笃定。”
“在她眼里,我就像一个故事里的人物,而不是真正的人。”
苏怀逸愣了愣,眼神忽然沉下来:“……这些话,我在爹的旧笔记里见过。”
“笔记?”
朝歌一怔。
苏怀逸点头。
“对。他爱记些怪东西,写着玩的,里头就有类似的说法。回去我翻出来给你瞧,说不定能对上号。”
朝歌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苏怀逸反手攥紧她的手,声音很稳。
“她爱怎么说,随她去。你就是你,是朝歌,是华芷珊,是和乐,是活生生的人。这点,铁打不动。”
朝歌鼻子一酸,往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应了句:“嗯。”
另一边。
安兰掀帘子钻进马车。
太子正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眼皮都不抬一下。
安兰咬住下唇,往前凑了凑,捏住他袖角,轻轻摇了摇。
“殿下,今天是我莽撞了。可我说的那些,真不是信口开河。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拿命赌给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