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时候就是冬季,五年过后,回来自然也是冬季。
冬日的暮色沉得早,细雪如盐,簌簌落着,将无邪楼外的青石街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湿润的白。
季人歌经过一遭询问,只拿到了五块中品灵石,哦,还有一把油纸伞。
因为下雪了,就算知道修士淋一场雪也不会有事,但他们还是人性化地给了她一把伞。
季人歌心中有鬼,不敢多说什么,只是挑着简单的说了说。
她撑着一柄素面油纸伞,步履不急不缓。
伞沿积了浅浅一圈雪绒,随着她的走动,偶尔滑落几星到肩头,旋即被身上那股温润的气息化去,只留下几点深色的湿痕。
街上行人稀少,偶有裹紧衣袍匆匆走过的,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灯笼的光晕里倏忽消散。
檐下冰棱细长,折射着黯淡的天光。
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带着干净的寒意,比在秘境第二关的冰原好太多了。
当时她吸一口气,肺都要坏了。
她收伞踏入无邪楼的门槛,堂内暖意夹杂着淡淡的药香与茶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衣衫上的寒气。
将伞靠在门边,她正要沿着木楼梯拾级而上,李堂主恰好从二楼转角下来。
她似乎正要外出,披着一件厚实的深灰色大氅,见到季人歌,脚步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讶异,随即那双惯常精明含笑的眼里,真切地松了口气。
活着回来了,真好!
“江既白?”李堂主上下打量她,语气带着关切,“你可算是回来了,有没有受伤?”语气中的关心做不得假。
这是在真的关心她。
季人歌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劳您挂心了,我看秘境过于危险,就没敢深入,于是五年一到就出来了。”
“无恙便好,无恙便好。”李堂主连连点头,目光在她红润的面色和沉静的气息上又停留一瞬,心中暗自称奇。
季人歌进入秘境前是炼气八层,五年已过,竟然已经是炼气八层巅峰。
她自然知晓季人歌五灵根。
一个五灵根修士,走到生命的尽头能有炼气五层就已是不易。
而季人歌却再次好事将近,未来不可估量!
“对了,”李堂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盒子,递了过来,“前几年,有一位客人来到楼里,指名要将此物交予你。他未留姓名,只说是‘故人所托’。”
季人歌心中疑惑,接过檀木盒子。
触手微凉,并无特殊印记。
故人?
她在心中迅速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却无头绪。
她改名换姓两次,哪还有故人?
“多谢李堂主代为转交。”她将盒子收入袖中,在接触袖子的一刹那就收进了储物戒指,神色如常。
李堂主摆摆手:“举手之劳。那位客人气度不凡,虽掩了修为,但绝非寻常之辈。可以好好思考一下。”
她还记得那人说的话,既然收了礼,自然不能做出那种背信弃义之事。
但季人歌也不能对自己身份被他人知晓的事情毫不知情。
毕竟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季人歌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道:“李堂主说笑了,现在就算是爹娘来了都认不出我。”
李堂主呵呵一笑:“既如此,小友自便。楼里近日新进了一批暖玉,置于房中可驱寒定神,你若需要,可去前堂支取。”
“多谢堂主。”
“哦,还有一件事,”李堂主看向季人歌,道,“你貌似还没做过一次任务吧?”
这话说得……季人歌一直在白嫖一样。
虽然确实如此。
季人歌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这,李堂主,你听我解释……”
“好,你解释。”李堂主狐狸似的笑着,像是没看出季人歌的尴尬。
“是这样的,我吧,前段时间参加这个参加那个,这段时间又进了趟秘境,只有增强实力,才能不给无邪楼丢脸。”季人歌乱七八糟胡说。
李堂主嗤笑一声:“行了,上面说的,所有没有做过任务的,要集中去个地方做任务,有好几个任务,随你挑。”
“什么时候去?”季人歌还想构筑《五行蕴灵阵图》……
“怎么?你有事啊?”李堂主一眼看出她的犹豫,直接点破道。
季人歌无奈道:“的确,此次秘境收获颇丰,我想消化一下,顺便冲击练气九层。”
“嗯……我们楼内还是挺放松的,你若是有事,那就等你忙完后再去做吧,只是那个时候做什么任务就由不得你了。”李堂主意有所指道。
季人歌松了口气,眼下情势也只有这样了。
“就这样吧,多谢李堂主宽容。”
两人错身而过,李堂主裹紧大氅步入门外细雪之中,季人歌则揣着隐隐不安,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木梯吱呀轻响,窗外雪落无声。
李堂主转身回到房间,给楼主发去消息。
本来也只是寻了个由头让季人歌去做任务,季人歌藏得太好,最近邪灵愈发猖獗,几位楼主都有所不满。
眼下能指定她做任务,那可真是太好了!
定要将她的秘密套出来!
而在无邪楼百里之外的森林内。
白瑞雪已经生捉到了苏婉。
就算苏婉有地阶法宝护身,可她的灵力却不能发挥地阶法宝的全部能力。
白瑞雪就算是在外面等着,也能耗死她。
更别说她没那么多的耐心,一直在不留情地攻击她的防御。
苏婉很快就招架不住。
“君子该有成人之美!”
白瑞雪躲过双龙玉佩,感受到手中玉佩的温润,冷冷的瞥她一眼。
“君子就该受气?那我就不当君子,而且是你不遵守约定。”
苏婉胸口中了一剑,自知命不久矣,心中的怨气更是忍不住倾泻而出。
“白瑞雪!你敢这么对我,苏家是不会放过你的!就算苏婉不如白家,但我苏家也不是好惹的!”
“我与王权一柔交好,若是你真的敢杀我,王权家也不会放过你!”
她已经神志不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种不过脑子的话倒是提醒了白瑞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苏家该为教出不守信诺的女儿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