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海没有如同从前千万次那般，说弟子知错。
而是看着玄灵镜中，那张永远都不会苍老的脸，哑声道：“老祖，弟子大限将至了，您可曾考虑过，在弟子陨落之后，何人来胜任宗主之位？”
萧倓看着他，淡淡开口道：“炳世恩修为不够，不足以服众。乔珊性子使然，也不足以胜任。柳枝青懒散，唯有温友河可勉强胜任。”
“你走之后，本尊会任谭安为无虚峰峰主，温友河接任宗主，你有不同意见？”
“没有。”
李宗海笑了笑，开口道：“如弟子料想的一般，陨落后玄天宗一样运转。有您在，若非大的变故，玄天宗就一直会是天下第一宗。可是老祖……”
他收了笑，看着灵镜中萧倓哑声道：“于弟子而言，一切都没有了。”
萧倓静静地看着他，抿唇不语。
李宗海深深吸了口气，又叹出，低低开口道：“是老祖开口，让师父收了我做亲传弟子，也是老祖在师父走后，力排众议命弟子为宗主。”
“弟子心中感激，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片刻懈怠，唯恐辜负老祖期望。弟子这一生，到目前为止，只做过两件私心之事。”
“一件是明知不妥，却依旧服下了还魂莲，另一件，便是今日，直接开口将卫芙安排至师妹名下。师妹她从入宗开始，便一直仰慕老祖，这几千年来，为保容颜不衰，费尽心思也吃尽苦头。”
听到这儿，萧倓终于开了口：“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与本尊无关。”
李宗海垂了眼眸：“于老祖而言确实如此，可于弟子而言却是不一样的。弟子存在于这世间，看似风光无限，可走后却如同一粒尘埃，毫无痕迹。
“弟子私心希望能留下什么，旁的也无能为力，只想着，能全在乎之人心中所愿。而将卫芙安排在师妹名下，便是弟子的私心。”
李宗海抬眸看向他，哑声道：“老祖，弟子很希望有一人，能走进老祖心里，但那个人不能是卫芙。她灵根受限，此生修为难成大器……”
“那又如何？”
萧倓打断了他的话，冷声道：“只要本尊愿意，喂也能将她喂至大乘期。”
“然后呢？”
李宗海看着他道：“大乘期才多少寿命？她又能陪老祖多久？不曾拥有倒也罢了，可拥有再失去，老祖要花多少年才能走出来？难道又要如五千年前那般……”
“放肆！”
萧倓冷声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道：“本尊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是弟子逾矩了。”
李宗海哑声道：“弟子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私心希望，在乎的人都好。老祖您是师妹此生唯一的执念，哪怕是看在她这么多年的份上，不管结果如何，还望老祖给她一个机会，也给她一个了断。”
萧倓没有回答，而是开口道：“她执念多久，你便执念了多久，你怎么不给自己一个了断？”
李宗海闻言笑了笑：“弟子给了。将卫芙安排到她名下，便是弟子给自己的了断。”
萧倓看着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道：“仅此一次。”
李宗海闻言拱手，深深拜下：“弟子谢过老祖。”
好感：一百。
几千年来，一直在八十的好感，在今日涨满了。
并非敬重不够，也并非对他有怨，而是单纯因为执念。
萧倓收回目光，断开了联络。
他转眸朝窗外厨房方向看去，脑中却不由响起卫芙的话：“看他们做了什么事儿，再以自己的感受为准，其他都不重要。”
厨房那边，炊烟袅袅，不用想也知道，某人定然在里间忙的热火朝天。
萧倓忽然扬唇，轻笑出声。
他活了近万年，也看了旁人的好感值近万年，居然，还不如十八岁的她看得通透。
卫芙做了很多饭菜，反正明儿个傍晚她就要搬走了，萧倓有人给他送饭，也用不着自己做了，剩下的那些食材，不用白不用。
最后一道红烧灵肉出锅，她正准备拿出食盒的时候，外间忽然有了动静。
她转眸朝外看去，只见萧倓正踱步朝这边走来。
卫芙有些惊奇，探身道：“你怎么来了？”
萧倓看着她，开口道：“你不是说，要做很多菜？等你将那些菜都做好，再拎着食盒去大殿，味道终究不如刚出锅的好。”
“对嘛！”
卫芙深以为然：“拎过去，第一道菜都凉了，哪怕只是素菜，也终究没了锅气。菜都好了，你坐着，我这就端出来。”
萧倓应了一声好，在桌旁坐下等着。
不大一会儿，卫芙端着菜走了出来。
见她一次端了七八道，两个胳膊上了放了菜，萧倓有些惊讶：“端这么多？”
“这还不是小事一桩！”
卫芙将菜一道道在桌上摆好，骄傲的道：“前世我在餐馆打工，也就是当小二，为了提高效率，我就学着别人一次端很多盘子。怕洒了，我特意买了盘子私下偷偷练。”
“后来，我是我们餐馆里，上菜最快最好的，大厨也喜欢我手脚勤快，便同意了不忙的时候教我做菜，我们老板也是好的，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可惜，老板年纪大了，他儿子嫌弃餐馆又苦又累，便将店给关了。”
说完这话，她又转身去拿碗筷。
萧倓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坛酒，放在了桌上。
卫芙回来瞧见酒，顿时一惊：“这是正常的酒吧？”
萧倓取了酒盏放好，淡淡看了她一眼：“本尊亲手酿的，你觉得呢？”
卫芙嘿嘿一笑，摆好碗筷在一旁坐下，看着他道：“你亲手酿的，那自然是极好的。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喝酒？还纡尊降贵来这儿用饭？”
话音落下，她忽然皱了眉：“你该不会是因为，终于要将我这个烦人精送走而高兴，所以来庆祝的吧？”
萧倓闻言没有说话，只主动拿了酒壶，给二人满上，然后又拿起筷子夹了一箸放入口中。
咽下之后，他连一个眼神都没她，只继续夹菜，神色如常淡淡道：“用完饭，给你摸摸腹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