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裴凌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躲？还是不躲？
若是躲了，装病的事实就露馅了；若是不躲，被这老太监扣住脉门，内力激荡之下，同样会暴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呀！公公小心！”
沈宁突然一声尖叫，手里端着的一大盆红油锅底，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愣愣地朝着曹公公扑了过去！
“哗啦——！”
那一盆滚烫、鲜红、飘满了魔鬼辣椒的牛油锅底，虽然大部分泼在了桌子上，但飞溅出来的油汤，还是精准地溅到了曹公公那身昂贵的蟒袍上，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啊——！！”
曹公公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伸向裴凌的那只手瞬间缩了回去，疯狂甩动。
“烫死杂家了！烫死杂家了！”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公公您没事吧？我这笨手笨脚的！”
沈宁嘴上说着对不起，手里却抓起一块刚才擦桌子用的抹布，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曹公公那张白净的脸上抹去。
“快！我给您擦擦！这辣椒油可辣了，要是进了眼睛可就瞎了！”
“滚开！你这泼妇！那是抹布！”曹公公气得兰花指都在颤抖，一把推开沈宁，狼狈不堪。
但他这一乱，刚才试探裴凌的最佳时机，彻底错过了。
裴凌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沈宁那副手忙脚乱却实则把曹公公搞得团团转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极深的宠溺。这女人，总是能用最粗鲁的方式，解最危的局。
“大胆沈氏！你竟敢谋害朝廷命官！”曹公公缓过劲来，看着自己满身的油污，气得脸都歪了，“杂家要治你的罪！”
“公公冤枉啊！”
沈宁立马换上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我这是见到公公太激动了！这锅底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变态辣，本是想端上来孝敬您的，谁知道……谁知道这地太滑了！”
“而且……”
沈宁话锋一转，委屈巴巴地看向裴凌，“老公，你看公公这么凶，是不是看不起咱们侯府啊？咱们还是关门算了，免得给皇上丢人。”
这顶帽子扣得挺大。
果不其然，曹公公听了这话后脸色一变。他是来探虚实的，不是来跟侯府撕破脸的。要是传出去他欺负一个病秧子世子和一个傻白甜世子妃，皇上的名声也不好听。
“哼！行了！杂家量你也不是故意的！”
曹公公强压怒火，整理了一下衣袍，“既是招牌菜，那就重新上一锅吧。杂家倒要尝尝，这让全京城都疯魔的下水，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他不走了。没试探出结果，他回去没法交差。
……
一刻钟后，一锅新的红油火锅重新端了上来。
这次，沈宁没有手滑，而是热情地给曹公公涮了一大筷子毛肚，那是蘸满了辣椒面和花椒粉的特辣版。
“公公，请！”沈宁笑得像只小狐狸，“这叫红红火火，吃了这口，您肯定步步高升！”
曹公公看着那红得发黑的肉片，喉咙动了动。但他不能怂。他夹起毛肚，放进嘴里。
一秒、两秒……
“咳！咳咳咳咳——！！！”
曹公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一起喷涌而出。
辣！太辣了！
这哪里是食物？这简直是烧红的火炭吞进了喉咙里！
“水！水！”曹公公掐着自己的脖子尖叫。
“快！给公公上酸梅汤！”沈宁大喊。
春桃立马端来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热醋。
曹公公一口灌下去，差点当场升天。
“噗——！”
这顿饭，曹公公吃得那叫一个刻骨铭心。
他不仅没能再找到机会试探裴凌，反而在这种极度的生理刺激下，神智都有些恍惚了。
等到他扶着墙走出火锅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嘴唇肿得像两根香肠，话都说不利索了。
“世……世子爷，保重……杂家……回宫复命了……”
看着曹公公那狼狈离去的背影，店里的食客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连曹公公都被辣哭了！这火锅够味！”
“世子妃威武！这下咱们店的名气更大了！”
二楼雅间，沈宁瘫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累死老娘了。跟这种老狐狸打交道，比搬砖还累。”
裴凌看着她，突然伸出手，将一杯温热的茶推到她面前，“做得不错。”
沈宁受宠若惊：“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世子爷这是在夸我？”
裴凌没有反驳，只是目光幽深地看着窗外曹公公离去的方向，“曹正德这人睚眦必报。今日你让他吃了这么大亏，他定会在皇上面前参我们一本。”
“参呗。”
沈宁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咱们现在的人设就是，你是个随时会挂的病秧子，我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泼辣村妇。他越是参我们荒唐，皇上反而越放心，不是吗？”
闻言，裴凌一怔。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沈宁。
这番话，通透至极。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吧……这个整天喊着要摆烂要搞钱的女人，其实比谁都看得清这京城的局势。
“沈宁。”
裴凌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她的名字。
“嗯？”
“你想要的，仅仅是钱吗？”
沈宁眨了眨眼，突然凑近他，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在他眼前放大。
“当然不是。”她伸出手指，在裴凌的胸口画了个圈，“如果你能一直这么帅，还能一直这么护着我赚钱……那顺便要个人，也不是不可以。”
裴凌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暧昧时，春桃突然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张银票：“小姐！赚翻了！刚才那个曹公公虽然被辣哭了，但他走的时候怕丢面子，扔下了一百两银子当饭钱！”
沈宁瞬间弹射起步，一把抢过银票，刚才的暧昧荡然无存。
“一百两？！发财了发财了！春桃，今晚加鸡腿！”
裴凌：“……”
呵。
果然，在这个女人心里，本世子的地位，还是比不过一百两银子。不过……
裴凌看着手中那杯沈宁喝过的残茶，嘴角微微上扬。
日子还长，咱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