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就闹，我还怕他们不成！”
“他们越是想拦着我过日子，我越要把日子过好！”
“明天照常开摊，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奈我何。”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真闹到镇上更好，让全镇的人都看看他们的嘴脸。”
“到时候，丢人的是他们，买我吃食的人只会更多。”
就当变相宣传了。
陆子卿听着大姐的话，心里的害怕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敬佩与安心。
陆子衿不再多想，抱起木盆就往厨房里走。
“好了，继续干活！”
“田螺再多备一盆，调料切足。”
“刘婆婆你们的竹碗再编一些，明天不管咋样都是场硬仗！”
陆子衿话音落下，整个院里都跟着忙活起来。
大丫带着二头他们几个蹲在灶台跟前，伸手扒拉了一下盆里的田螺。
这时候泡的已经有些久了，个个都洗得发白，尾巴被陆子衿剪得齐整。
正当院里老少都忙活着的时候，陆子衿抬眼。
“既然明天要拿到镇上去卖，咱们就先把价钱定了。”
“子卿，你记好，香辣田螺卖五文一碗，田螺浇头面十一文一碗。”
旁边正编竹碗的陆子卿，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眼里满是惊讶。
“这么多？”
五文钱在乡下可不是小数目，拿喂鸡的田螺卖这个价……她心里直打鼓啊。
可看着大姐那不容商量的样子，到底没敢多嘴，只连忙点头。
而刘氏坐在一旁，篾刀玩得溜熟。
竹片子在她手里转了两圈就成个小巧的竹碗。
刘氏随手抽了两把柳条，这玩意在乡下到处都是，只要是手上灵巧点的都能赚个嚼用。
“行，咱们子卿定的价够公正！”
“别看是喂鸡的螺蛳，可这到底也是肉哩！”
“而且料足味儿正，值这个钱。”
“今晚咱们多赶点，碗和签子都备够，明日可别掉链子。”
毕竟现在这年月处处都粮食俭省，有肉能祭五脏庙那就是相当不错了。
陆子卿在一旁听着，连忙应下，抓紧时间就跟着学编竹碗。
她指尖笨，被竹篾扎了好几下才勉强编成了一两个。
胖丫和立冬秋分搬了小矮凳，围在边上打下手。
这几个丫头倒是麻利，捋着竹丝半点不发怵。
立冬年纪大一点，负责分竹片。
秋分则是把削好的竹签码整齐，小手有些发僵却也没说什么话。
毕竟这已经比在钱家的日子好太多了。
大头大丫还有二头更是弄着螺肉和擦洗板车。
娘说了，这板车必须干净，不然食客看着脏就不会买他们的吃食。
陆子衿向来不娇惯孩子，只扫了一眼。
“做得动就做，累了就歇。”
“不用勉强自己，明天还有其他活计要做。”
本来以为这几个豆丁肯定都要回屋歇息。
谁料他们反倒更卖力了，一个个的小脸上满是正经。
陆子衿细眉一挑，倒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到厨房把野山椒切碎。
姜蒜更是直接剁成泥，一切都是为了明天出摊做准备。
她做事利落，主打一个效率，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等竹碗竹签堆了一小堆，天色也差不多暗下来了。
陆子衿里外看了一遍，最后又去扫了眼地基。
“行了都回去睡觉吧，明天不用起太早，还是老时辰就行。”
“好嘞！”
“娘，晚安。”
“大姐你也早点休息，忙活一天肯定累坏了。”
“你也是。”
陆子衿带着胖丫回了屋里，没一会就睡着了。
这两天确实累的慌。
第二天一早，陆子衿才刚起来洗漱完，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郭大头敲了敲门板子，笑的爽朗。
“我郭大头说啥是啥，今儿给你们撑腰去！”
“我看钱家是不是真那么不要脸，要是敢找上门，看我不撕了钱旺财那臭小子！”
粗声大气的嗓门顺着门缝直接钻进了陆子衿的耳朵，她哭笑不得的推开门。
正好这时候板车也收拾好了，煤炭还有盆盆罐罐，一样不落！
“都齐活了吧？那咱这就走！”
郭大头嗓门大，浑身肌肉更全是劲儿。
陆子衿心里划过汩汩暖流，重重的应了一声，转身就带着大头二头一起把东西搬上车。
除了两盆连夜煮出来的螺肉，其余就都是白面和提前擀好的半盆面条。
陆子卿则是背着一筐竹碗，大丫拎着杂物和木箱子跟在后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镇上赶。
乡下的土路坑坑洼洼，走到城里的时候，布鞋底子都沾了一层泥。
这时候的集市正是热闹呢！
挑担买菜的，赶路的……人声乱糟糟的。
陆子衿直接在老地方支起布棚，摆好灶台案板。
只不过比前阵子更多了两盆田螺和碗碟，把东西都一一放好。
“大家伙来尝尝鲜，本摊新出的螺肉浇头面！”
“可以单买也可以直接拌面，香辣油润，新鲜的很啊！”
“香辣田螺五文一碗，螺肉浇头面十一文，不香不要钱！”
“对！我娘这螺肉都是昨天刚从溪里摸的！”
胖丫也眨着眼睛跟在一旁吆喝。
乌黑圆亮的大眼睛里满是骄傲劲儿，大丫却抿了抿唇，一时没多说。
摊子一摆，确实围过来几个人，可他们眼神全是嫌弃。
“这不是喂鸡的田螺吗？这也敢拿出来卖啊，真当我们不识货不成！”
“五文一碗？想钱想疯了吧。”
“十一文的面比酒楼还贵了，更何况这玩意……咋给人吃？这是有毒的！”
周围人恨不得纷纷避开。
毫不避讳的嫌恶话语，一句句飘进陆子卿的耳朵里。
她急的脸都涨红了，急得偷偷拉陆子衿袖口。
“大姐，要不……咱们卖便宜点吧？”
“三文两文也行，先卖出去总比晾着强啊！”
“反正咱们这东西是真好吃，只要他们尝了不怕不来买。”
陆子衿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却没半点商量余地。
“咱们的东西值这个价，凭什么降价？”
这声量不大不小，却偏偏能让刚才的几人听见。
见她不肯松口，人们嗤笑几声就散了，谁也没多问。
甚至有几个原本想买面的，现在一看有螺肉，生怕吃了摊上的东西就肚子疼，谁也不敢凑近。
原本热闹的摊前一下子冷清了，只剩几个看热闹的。
陆子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这可咋办？”
“大家别走啊，我们这螺肉真的很干净，昨天家里孩子也吃了！”
“对，胖丫吃了好多呢！”
“一点也不肚肚疼。”
可是即便这样说了，周围也没几个人会听。
反而觉得是陆子衿提前教孩子这么说的。
就在这时，陆子衿起锅倒油。
她半句废话都没有，做就是了，实践见真章！
油温上来的瞬间，她直接撒了一把姜蒜爆香。
滋啦！
一声油爆响动，螺肉倒进来翻炒的瞬间还有火舌舔出来。
陆子衿将火候把控的极好，顺势再一把野山椒撒进去。
这还用人说？香辣气直接“唰”地就散开了。
她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纤细的小臂也不知道咋就那么有力气。
最后一勺酱油淋上来的时候，香味更是直接飘出去半条街！
本来走远的人都顿住脚，一个个抽着鼻子回头。
“啥玩意儿这么香？”
“闻着不对劲啊，这哪是喂鸡的味儿？”
“嘶……不成，我得回去看看。”
众人又慢慢围了回来。
眼睛盯着锅里，闻着香味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虽然心里馋的厉害，可还是没人掏钱。
毕竟这田螺在他们眼里就是喂鸡的，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更何况以前也有人饿肚子，到溪里捡着这玩意吃过，上吐下泻的不说，没几天人就死了。
他们谁敢吃？除非嫌命长了。
结果正是这时候，就在一片犹豫声里，胖丫拽着她娘的衣角，小短腿使劲踮着。
“娘，我要吃！”
“昨天胖丫都没吃够，今天还想吃！”
陆子衿低头一看，这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半点不怕生。
反倒还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她心里一软，当即将还温热的一份炒螺递了过去。
“给，小心烫。”
“慢点吃，别烫到知道了吗？”
“知道啦娘！”
胖丫一把接住，迫不及待的就抓了一小支竹签。
闻着那香香的味道，她一双眼睛都亮了。
“好吃！太好吃了！”
“斯哈……”
胖丫的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吃得一脸满足。
嘴角还沾了些许油光，模样是说不出的憨态可掬。
周围的街坊邻居见状，不由得安静了一瞬，随后却炸开更响的议论。
“这陆娘子做的螺肉，连孩子都敢给吃？”
“是啊，这小丫头吃的可真香，一点都不像是难吃的样子！”
“要是真有毒，她咋可能让自己孩子这么明晃晃的吃？”
众人原本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大半。
孩子们都吃得津津有味，想来这东西定然是安全又美味！
之前还满脸犹豫的众人，此刻眼神都变得热切起来，纷纷往前凑过去。
“妹子，要不你给我来一份？我这……”
“陆子衿！好你个毒妇，拿着脏东西来害人哩！”
正当有人要买的时候，街口突然传来一道尖利的骂声。
陆子衿眉头一沉，身侧的陆子卿更是心里咯噔一声。
两姐妹顺着声音望过去，只见钱婆子扭着身子就冲过来。
那双尖锐的三角眼恨不得在她们姐俩身上盯出个窟窿。
钱婆子后头还跟着钱旺财。
任谁也想不到，这两人天不亮就蹲在镇上了，为的就是等着来砸陆子衿的摊子！
钱旺财冷冷一笑，双手叉腰是说不出的得意。
“陆子卿，我劝你识相点。”
“老子是你男人，你伺候老子是天经地义！”
“别以为有陆子衿给你撑腰就敢翅膀硬了瞎扑腾，赶紧跟我回去！”
“立冬和秋分呢？把她俩也给我带出来。”
见钱旺财蛮不讲理，陆子卿脸色都白了。
她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往日在钱家挨打的画面一下子涌上来。
陆子衿率先察觉到了她的不对，立马就将她护到了身后。
而原本在隔壁米铺买细粮的郭大头，听见动静就一步挡在摊前。
“钱家的！你们母子俩再敢撒野，我就把你扔出去！”
大头和大头也抄起木棍，眼神黑亮却冰冷的护在灶台跟前。
眼瞧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钱婆子干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嚎。
“诶哟，天杀的真是家门不幸啊！”
“陆子衿拐走我儿媳妇就算了，还不孝顺亲爹啊！”
“而且她用脏水煮田螺，分明是存了害人的心思，大家别上当啊！她就是骗钱的毒妇！”
一时间，众人又开始犹豫，刚凑上来的又退了回去。
陆子衿突然唇角勾起，白皙的面颊上半点不乱。
她直接拿碗盛了小半碗田螺，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竹签挑了一个放进嘴里。
等着慢慢嚼完，又吃一个，神色平常得很。
“我做的东西可以随便让大家查验，更何况我自己也敢吃，吃多少都行。”
说罢，她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清亮。
“干不干净，尝一口就知道了。”
“我在这儿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平时是什么名声，大伙随便一打听就知道。”
“我没必要为了这几文钱就搭上往后的营生！”
说完又盛了十几小份，往案板上一放。
“欢迎大家免费尝！好吃再买，不好不要钱。”
啥？
不好吃就不要铜板？
早就被香味勾得受不了的人直接一拥而上。
率先买了一碗的那人刚吃进嘴里，眼睛顿时都快冒光了。
“我的娘！这也太好吃了！”
“又香又辣，比肉还过瘾！”
“五文值！给我再来一碗，也好带回去给家里娃子尝尝。”
瞬间，摊前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喊买的声音更是此起彼伏。
钱婆子气得跳脚，眼里都快喷火了却还不依不饶。
陆子衿眼里的冷意愈发浓厚。
直到炒完这一锅螺肉，“咣当”就把锅铲扔下。
“子卿，你去给大伙盛螺肉和面，大丫帮着收钱。”
陆子卿一愣。
“大姐……”
可下一秒，陆子衿已经走出了摊位。
她站在人群里，清瘦的身影竟是铮铮不弯。
“钱婆子，你能不能给子孙后代积点德？”
“你儿子钱旺财把青楼当成自己的家，隔三差五打骂正妻！更何况你成天虐待子卿不算，还想把两个亲孙女卖去青楼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