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声清脆悦耳。
陆子卿不明就里,在旁边淘洗泥沙的动作略有停顿。
“大姐,为啥要把这螺蛳的尾部都剪掉啊?”
陆子衿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剪了半盆。
“这样既能让泥沙吐得更彻底,炒的时候也能让调料更入味!”
正好,大头大丫那边也完事了,陆子衿顺手滴上几滴香油。
“行了,接下来就静置到晚上,然后煮熟把螺肉都挑出来。”
这几个时辰足够让螺蛳把肚子里的泥沙都吐干净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看得刘氏和陆子卿目瞪口呆。
她们从未见过有人如此细致地处理这些“无用之物”。
陆子衿神情专注的仿佛在打理什么珍贵食物。
处理完螺蛳,陆子衿又开始收拾刚才摘回来的野山椒。
“立冬,秋分,你们过来。”
两个孩子原本在屋里帮着搬桌扫地,一听见大姨叫她们,立马牵着手出来了。
立冬年纪大些,一双眸子清亮的很。
“大姨,是有事让我们做吗?”
“把野山椒的老叶摘掉,只留嫩茎和鲜叶。”
“往后你俩在家,可以在周围找找这种小草,平时没人吃,应该不难见。”
家里孩子这么多,自然是要都用上!
这可都是小帮手呢。
陆子衿说话清晰,柔声细语,立冬和秋分更是眼神亮晶晶的。
“嗯嗯!”
“大姨放心吧,我们一定把活儿干好!”
陆子卿在旁边看着也很欣慰,随后连忙帮着一起弄。
有了几人的加入,陆子衿轻松多了。
她干脆负责最后一道步骤,把洗干净的野山椒茎叶直接放在案板上,切碎!
翠绿的椒末散发出浓烈的辛辣味,闻着都够呛鼻子的。
但只是凭野山椒的味道还不够,她又从从厨房翻出来一把仅剩的蒜头和生姜。
细细切成碎末,混在一起,整个院子都是这味道了。
刘氏站在一旁,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什么事。
这田螺啥的,压根不是人吃的东西啊!
很快,田螺已经把泥沙都吐干净了。
陆子衿起锅就烧水,等着煮沸之后,把所有田螺都扔进去焯水一遍。
“大头,打一桶凉水来!”
“好嘞!”
大头十三岁,已经是壮小伙子了,有的是力气。
直接在井边就打上来一桶水。
陆子衿这边看好时机,把螺肉捞出来全都扔进凉水里。
这样能确保螺肉软嫩弹牙。
旁边陆子卿更是刷好了锅,倒了一小点儿油,直到烧热。
哗啦——
陆子衿直接把切好的姜蒜末都倒进锅里,油热爆香!
几乎是瞬间,浓郁的辛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刘氏笑着往跟前凑了两步。
“别说,闻着还真挺香的。”
陆子衿笑了声,没说话。
香?
香的还在后头呢!
紧接着就把沥干水分的螺蛳倒进锅里,“滋啦”一声爆开了油点!
陆子衿二话不说就快速翻炒,螺蛳在锅里翻滚,青褐色的外壳渐渐变得油亮。
“我去……好香啊。”
“娘的手艺真没得说,香的我肚里馋虫都要爬出来了。”
二头牵着胖丫,眼巴巴的守在厨房门口。
隔着一层烟火气,他们看清了陆子衿那张白皙清冷的面容。
大头和大丫若有所思,但是也没多说。
陆子衿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直接撒入切碎的野山椒!
顿时,一股辛辣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直冲鼻腔。
“咳咳咳!”
“好辣好辣。”
胖丫一直凑在锅台前头,现在可不是被这辣味给呛了鼻子吗?
外面的立冬和秋分更是小鼻子不停地嗅着,眼睛亮晶晶的。
就连脚尖也轻轻踮起,扒着窗户往里看。
也不知道大姨做的是什么,这味道好香……
辣而不冲,香而不腻。
陆子衿唇角噙着一丝弧度,加了少许酱油,还有一点盐。
继续大火翻炒!
她手腕翻转间,铁锅都在灶台上掂出了火星子。
每一颗螺蛳都均匀地裹上汤汁。
拿这个来做面条的浇头,绝对能让人连吃两大碗!
啪!
舀了勺清水加进锅里焖煮。
“大功告成,等着让味道彻底渗入螺肉里就能出锅了。”
结果刚扭头,不等她解下围裙就看见一张张馋猫似的小脸。
陆子衿嘴角动了动。
“待会少不了你们的。”
“对了,刘婆婆,我记得您跟几个嫂子会手艺活是不?”
刘婆子看了这边一眼。
“说不上啥手艺,就是拿竹条编一些筐啊碗啊的。”
那就对了!陆子衿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东西。
“刘婆婆,您帮我多做点成不?”
“就要小竹碗和竹签,大头他们都能帮着你一起弄。”
“只要教教他们就成,然后我每天带三十个竹编碗去镇上。”
“您和嫂子做的,我都按两文钱结算,行不?”
一听这话,刘氏她们的眼睛都亮了,一个碗就能挣两文钱?
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行行行,别说两文了,给一文都值啊!”
“我们这闲着也是闲着,平时做的箩筐出去都没人买,还要等着赶集,累着哩!”
就先这么敲定。
陆子衿心中笃定,不能只做面食。
毕竟用热汤煮出来的份数有限,但如果是拌面就不一样了。
还可以专门用竹碗来卖炒螺蛳!
成本几乎没花钱,调料和螺肉都是在村里找的。
就算一份炒螺卖五文,那都是净赚!
很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锅里的汤汁渐渐浓稠。
空气里那股香辣的味道愈发浓郁。
整个院子都被这股诱人的香气笼罩。
“好了,出锅!”
陆子衿猛地掀开锅盖,一股鲜辣的香气喷涌而出,
只见那些个螺蛳颗颗油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陆子卿手脚麻利,赶紧拿过来一个粗瓷大碗里。
“大姐,你把炒螺盛出来吧,我端出去给大伙都尝尝。”
“行。”
陆子衿二话不说就把东西都盛出来。
铁锅也被用水泡上,待会好刷。
东西一上桌的瞬间,胖丫早就馋得不行了,伸手就要去抓。
眼见她小爪子都伸到碗边了,却被陆子衿拍了下手背。
“小心烫!”
“刚出锅,烫嘴得很。”
“等凉上片刻再吃,不急。”
大头二头两个男孩胆子最大,性子也急,早就按捺不住肚里的馋虫。
盯着田螺直咽口水。
刘氏在旁边看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子衿啊,这东西真能吃?”
“可千万别把几个孩子都吃的害了病啊。”
陆子衿站在桌前耸了耸肩。
“不会的,这是难得的新鲜物儿。”
毕竟现在这时候缺衣少食,谁家能有钱天天买肉吃?
要不是现在没人知道螺肉能吃,估计早就被吃灭种了。
碗里的热气散了些,二头率先拿起一颗螺蛳,凑到嘴边“嘎巴”一咬!
鲜辣的汤汁瞬间在嘴里爆开。
结果连壳带肉,他也没吃出个啥滋味。
陆子衿细眉一挑,拍了拍他脑袋,直接拿起一颗螺肉做示范。
“吃田螺不能咬,看到这里没有?对着一吸就能嘬出来。”
“还有刘婆婆做的竹签呢,这样扎着螺肉头,轻轻一拽就完整的很。”
随着话落的功夫,完整的螺肉直接被带了出来。
陆子衿倒也没急着吃,直接送进了胖丫的嘴里。
这小丫头吹得满嘴流油,香的都眯起了眼。
“好吃好吃!”
“娘没骗人,好香啊……”
“咯吱咯吱的,好嫩!”
旁边几个孩子“咕咚”一下咽了咽口水。
立马也不犹豫了,干脆直接拿着竹签挑螺肉吃。
弹牙的螺肉顺着汤汁被吸进嘴里,口感鲜嫩紧实,香辣过瘾!
“好吃!太好吃了!”
“娘,这也太香了!”
二头忍不住赞叹,一边哈着气一边继续吃。
根本停不下来!
就连立冬两个内向的小丫头,此刻都一颗接一颗。
陆子衿犹豫了片刻,也连忙跟着尝了一颗,同样被彻底惊艳。
“大姐,这也太香了!”
“嗯嗯嗯,比逢年过节吃的肉还好吃,我能吃一大碗呢。”
二头和胖丫吃的狼吞虎咽,一颗接一颗,吃得满头大汗。
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依旧不肯停。
一个个嘴角沾着红亮的汤汁,陆子衿看着这一幕,眉梢带出几分笑意。
看来反响不错,带到城里应该也好卖。
刘氏站在一旁,看一家人吃得这么香,心里的担忧渐渐散去,却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是一辈子都没吃过的东西,心里终究犯嘀咕。
陆子衿见状,盛了一颗最大的田螺递到她面前。
“您尝尝。”
刘氏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
轻轻一吸,螺肉鲜嫩弹牙!
而且那股子香辣的味道恰到好处,丝毫没有想象中的泥腥味。
反而鲜得让人回味无穷。
她眼睛一亮,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没想到这原本喂鸡的螺蛳,竟然能做出这味道?”
“简直比城里酒楼的菜还要香呢!”
“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知道这螺蛳能做得这么香!”
她原本以为这东西难以下咽,甚至会伤身。
没想到味道竟然如此惊艳。
鲜辣入味,越吃越香,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怎么样,我没骗您吧?”
陆子衿笑着说了一句,随后拿起颗田螺慢慢吃着,琢磨应该一碗定个什么价。
刘氏连连点头,转而又拿起一颗,一边吃一边赞叹。
“子衿,你也太能干了!”
“有你在,这日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陆子卿也忙不迭的点头。
“大姐,这也太好吃了,到镇上肯定能大卖。”
“而且溪里这么多螺蛳,不要钱还数量多,往后咱们天天都能吃!”
胖丫吃得小肚皮圆滚滚的,靠在石桌边,仰着小脸满是满足。
“小姨说的对,娘做的田螺最好吃了。”
“以后我还要天天去摸螺蛳,娘天天做给我们吃!”
陆子衿哭笑不得,伸手弹了下胖丫的额头。
“吃多了上火,也不怕牙疼?”
“好了,待会吃完就帮娘把其他竹篓里的田螺也倒出来。”
“吐完沙明天带去镇上卖,卖的好就给你们买零嘴吃。”
“好耶!”
一听有零嘴吃,二头和胖丫首当其冲,直接就帮着把田螺全都倒进盆里。
陆子衿更是手脚麻利,直接把田螺剪完尾。
陆子卿也在旁边帮忙,一大盆很快就弄好了,等着吐沙就成。
“陆子衿你个丧良心的毒妇!快把我儿媳妇和孙女交出来!”
突然!
院门外炸起一道尖利的泼骂声。
随后门板子就被拍的簌簌作响。
原本忙碌的院子瞬间僵住。
刘氏手里的针线都掉在地上。
“这、这咋回事?”
陆子卿手里的野山椒撒了半筐,听见这喊骂声她下意识的害怕。
“是……是我婆婆!”
“大姐,他们找上门来了,这怎么办?”
几个孩子更是吓得齐齐往陆子衿身后缩,连呼吸都放轻了。
尤其是立冬和秋分。
俩孩子吓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
显然是在钱家遭了虐待,一时半会忘不掉。
陆子衿眯起眼,周身冷气摄人。
外头,钱婆子的嗓子又粗又哑,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你拐走我家的人,还敢藏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真当我们钱家是好欺负的不成!”
“还有陆子卿你个小贱人!”
“嫁进我们钱家就是钱家的人,吃里扒外跑回娘家,藏着银子不孝顺公婆,你良心被狗吃了啊!”
每一句都往人的心口上扎。
听得院里的人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而钱旺财更是跟着扬声叫嚣,拳头攥得咯咯响。
“陆子衿,赶紧开门你!”
“把我媳妇还回来!不然我砸了你们这破门!”
哐当!
陆子衿直接大步流星的上前,开了门就看向外头。
果不其然,钱家母子正叫嚣的厉害。
她冷冷一笑。
“钱旺财,我看你是脑袋被驴踢了,忘了怎么答应我的是吧?”
钱旺财目光游弋,说什么也不认账了。
“你少跟我扯有的没的,保不齐你带着陆子卿是找了下家呢!”
“这贱人不回去也罢,但是你得把我们家当初娶陆子卿的彩礼一分不少退回来!”
“再赔我们损失费,我们也不多要你的,三十两!少一文都别想了事!”
“对!”
钱婆子也跟着紧声应和。
这俩人的眼珠子都快粘到厨房的灶台上了,闻着空气里这股味儿,肯定是有荤腥啊!
而陆子卿却是瞳孔一缩。
“爹?”
“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只见跟在这对母子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陆子衿和陆子卿的亲爹,陆登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