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钧言丝毫不惧,目光平静地看着霍春山:
“霍主任,是不是无稽之谈,查一查就知道了。
李明的家庭情况,街坊邻居、学校老师都可以作证,他之前确实经济拮据。
这笔突然出现的横财,来源不明,时间点又恰好在他‘认罪’前后,这难道不值得深入调查吗?
如果真是正当来源,为何他家人对此讳莫如深?”
霍春山被噎得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一名干事进来,将一份正式文件递给政委:
“政委,军区总院药检科和保卫处联合出具的正式鉴定报告出来了。”
政委接过,迅速扫了一眼,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他将报告重重的拍在桌上:
“雪花膏内确实检出夹竹桃及毒芹提取物,证据确凿!”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霍春山的脸色像死了三天。
事情已经逐渐往他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了。
沈钧言抓住时机,立刻起身:
“政委!霍春燕涉嫌投毒伤害军属,性质极其恶劣!且现有线索表明,她与之前的信件丢失案可能有重大关联!
我申请,立即对霍春燕的办公室及宿舍进行彻底搜查,查找毒物来源及其他相关证据!”
事已至此,霍春山明面上也不敢再过分维护霍春燕了。
这样不仅保不住霍春燕,他说不定也会被牵连。
面对确凿的毒物鉴定报告,上级很快批准了搜查。
搜查由政委亲自监督,沈钧言、杜海生及保卫科人员参与。霍春山也主动要求在场。
霍春燕的办公室被翻了个底朝天,却并未找到沈钧言预想中的毒药原料。
搜查队进入霍春燕的宿舍时,霍春燕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霍春山。
但这么多人在场,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搜查工作一步步进行。
宿舍的柜子、抽屉、书架……
突然,一名经验丰富的保卫干事在检查床铺时,发现了枕头下的异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那是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保卫干事小心地取出文件袋,在众人面前打开。
当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贴着不同年份邮戳、保存完好的信件展现在众人眼前时,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最上面几封信,信封上“沈钧言收”和“鹿曦收”的字迹清晰可辨。
铁证如山!
“不……不是的……这不是我的……”
霍春燕腿一软,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想要否认。
霍春山气的双目赤红,这个十足十的蠢货!
这么重要的证据,她竟然没毁掉还小心翼翼珍藏?
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这下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明在得知信件被搜出后,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
他痛哭流涕地翻供,承认自己是收了陌生人的巨额现金,才答应顶罪,并按照对方指示编造了“因私怨报复”的谎言。
“是谁给你的钱?长相?特征?怎么联系的?”
审讯人员紧追不舍。
“天黑,我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个男人。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他直接塞给我一包钱,说了要求就走了……
他给的全是现金,我、我找不到人,也联系不上他……”
李明虽然承认了事实,但无法指认究竟是谁。
线索到了这里,指向了一个不是霍春燕的陌生男人。
现金交易,没有目击者,没有直接证据能将这笔钱和霍春山联系起来。
不过铁证如山,信件失窃案与雪花膏投毒案的真相已经昭然若揭,霍春燕的罪责无可辩驳。
然而,正如沈钧言所料,霍春山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面对审讯,那个试图偷换样本的人牙关紧咬,一口咬定是自己“立功心切”,“误解了霍主任要求尽快结案、消除不良影响的指示”,私自采取了错误行动,与霍主任无关。
而李明那边,只能指认一个模糊的“陌生男人”,现金交易,死无对证。
沈钧言苦苦搜寻,千辛万苦得来的证据,只能确凿地将所有罪行钉在霍春燕身上,却无法直接牵连霍春山。
现有的证据,最多只能证明霍春山作为案件督办负责人,存在“失察”和“急于结案导致调查不够深入”的失职行为。
这些罪名,对于一个背景深厚的霍家子弟来说,不痛不痒。
霍春山在最初的慌乱后,迅速冷静下来,甚至开始主动“配合”调查。
他满脸“沉痛”地向政委和上级表示:
“我作为霍春燕的堂兄,又是本案的特派员,没能及时发现她的罪行,甚至差点被她利用来遮掩罪行,我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和失察之过!
我请求组织上对我进行严肃处理!
同时,为了避嫌,我自请退出本案的一切后续调查工作!”
他这番以退为进、深明大义的表演效果非凡。
加上确实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犯罪,上级最终的处理意见是:
霍春山工作失职,予以严肃批评,调离原督查岗位,等待另行安排。
这几乎等于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而霍春燕再也无法抵赖,冰冷的手铐戴上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被押上了警车。
这对一向心高气傲,从小到大没受过委屈的霍春燕来说,打击巨大。
他双目赤红,拉着警察问:
“我哥哥呢?霍春山呢?他为什么不来救我?他……他怎么可以……不来救我……”
没有人理会疯疯癫癫的霍春燕,人群中,鹿曦冷眼瞧着这一幕,心中格外解气。
如果不是霍春燕,她根本不会吃那么多苦,甜甜这两年也不会少了父亲的陪伴,都是因为霍春燕……
所以……光让她坐牢,怎么可能够呢?
沈钧言态度也是一样坚决,没有任何和解的余地,也丝毫不肯有任何谅解的想法。
“这不是私人恩怨,这是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必须依法严惩,以儆效尤!
不仅要严惩,我还需要补偿。
我妻子和女儿这些年因为霍春燕的行为遭受了太多苦难,我们一定不会和解的!”
霍春燕被移交警方时,霍春山已经准备离开涣沙岛了。
他没有出面,而是独自坐在临时宿舍里,窗外的海风吹不散他心头的寒意和愤怒。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回过味来。
沈钧言和鹿曦……这对夫妻,恐怕早就察觉到霍春燕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