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刚来海岛还习惯吗？这边气候潮湿，跟内陆不太一样。听说嫂子是从北方来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呀？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问得看似随意关心，但问题却一个接一个，隐隐带着打探的意味。
鹿曦心中那丝怪异感更重了，不动声色地回答：
“还好，慢慢适应。家里没什么人了。以前……就在家务农。”
霍春燕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像是了然，又像是某种隐晦的优越感。
她转而看向沈钧言，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熟稔和关切：
“沈团长，你胃不好，最近海岛天气多变，可得注意饮食。上次你受伤，我开的药按时吃了吗？”
沈钧言语气平淡：“劳霍医生费心，已经好了。”
鹿曦却听得心头一紧，忍不住看向沈钧言，眼神里带着担忧：
“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说？”
沈钧言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都是旧伤，早就没事了。在海岛驻守，磕磕碰碰难免，大家都一样。有些是抓偷渡的，有些是抢险救灾，不算什么。”
霍春燕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和鹿曦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她立刻调整表情，笑着插话道：
“嫂子别担心，沈团长身体素质好，恢复得快。这几年在海岛，好几次紧急任务受伤，都是我们医疗队处理的，有我……有我们在，你放心。”
她这话听起来是宽慰，却又刻意强调了她和沈钧言之间交情匪浅。
鹿曦抬眸，静静地看着霍春燕。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很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转向沈钧言，语气温柔，却莫名让沈钧言背后一凉。
“哦？看样子……沈钧言，你和霍医生很熟啊。”
沈钧言还没回答，霍春燕却抢先一步，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和隐隐的炫耀：
“我和沈团长认识好几年了。我是京市人，为了支援祖国边防，是主动申请到涣沙岛做医疗急救队的。
我算是带队医生吧，一直负责咱们这边驻军的医疗保障。
沈团长他们团任务重，风险高，我可没少往他们团部跑。”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沈钧言，声音放柔了些：
“好几次沈团长受伤，都是我亲自处理的。”
沈钧因为霍春燕这番似是而非、刻意暧昧的话，心底的不悦达到了顶点。
他皱紧眉头，下了逐客令：
“霍医生，感谢你过去的工作。不过，这些都是医生的本职工作，不必特意提起。
我和我家人马上要休息，时间不早了，就不多留你了。”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送客了。
霍春燕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钧言，又看看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她刚才那番“暗示”的鹿曦，一股巨大的难堪和嫉恨涌上心头。
她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
“那……那我就不打扰了。嫂子，改天再聊。”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沈家小院。
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渐浓的夜色和霍春燕狼狈的背影。
沈钧言立刻看向鹿曦，急迫的解释：
“曦曦，我和她只是普通的同志关系，最多算是她给我治过几次伤，没有任何其他。她今天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鹿曦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勾出一抹笑，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没事。不过……这位霍医生，看来对你“关心”得有点过头了。”
她没再说下去，但沈钧言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用力握紧她的手，郑重道：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以后，我会注意保持距离。”
“没事，我相信你。”
鹿曦倒是不怀疑沈钧言什么，毕竟他们三年没见面，如果沈钧言和这姓霍的有什么，就根本不会让她留下的。
以沈钧言现在的地位，抛妻弃子也不是难事。既然看到了他对自己和甜甜的真心，她也不会随便怀疑他。
“我听霍医生的意思……你经常受伤吗？”
鹿曦提前另一件事情。
沈钧言摸摸鼻尖：“这个……确实有过几次。驻但真的都不严重，大多是皮外伤，最重的一次也就是肋骨骨裂，躺了半个月就好了，没必要特意说。”
鹿曦听着就疼，忍不住抱怨他：“身体是自己的，受伤也不是小事。你别说的好像挠痒痒一样。
你现在还年轻，没什么感觉，要是不好好重视，到时候成了老毛病，以后有你受罪的时候。”
被媳妇关心，沈钧言觉得心里暖乎乎的：“知道了，以后我肯定注意。”
鹿曦察觉到两人仍旧交握的手，顿了顿，指尖在他掌心那些粗糙的、属于枪械和训练的老茧上划过，声音有些闷：
“以后……如果受伤，一定要告诉我。就我算帮不上忙，至少……能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沈钧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
鹿曦话锋一转：“那……霍医生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对你……有那种心思的？”
沈钧言微微蹙眉，实话实说：
“其实一开始，我真没往那方面想。她就是急救队的医生，我们受伤了，他们比军区医院来的快。
让我觉得不对劲，是有一次我们团出任务，有几个战士受伤，被送到临时医疗点。我当时肩膀被划了个口子，流血不少，但有个战士伤在腹部，情况更危险。按照救治原则，肯定要先处理危重病人。”
他顿了顿，脸色沉了下来：
“可霍春燕当时，非要先给我处理，说什么“团长伤势也不轻，需要立刻止血”。
我当时就挺生气的，这么分不清轻重缓急，哪能算一个成熟的医生呢？团长如何？战士如何？谁的命不珍贵？我明明没事，她在这儿给人分上三六九等了？
我要是真的提前治疗，让战士们知道了，这不是寒他们的心吗？
后来……是老杜，就是杜副团长，私下提醒我，说霍医生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让我注意点。我才后知后觉，就更远离……”
沈钧言突然一怔，话音悬在半空，没了下文。
“所以，你之后就一直刻意避开她了？”鹿曦追问。
沈钧言沉默了一会儿，呢喃着：“霍春燕……霍春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