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政委旁边,听着汇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当沈钧言作为主要当事人汇报情况时,霍春山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
那目光很直接,带着评估,甚至……沈钧言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仿佛他是个什么货物一样。
冷淡,疏离,仿佛对他有什么意见。
会议结束后,霍春山单独留下了沈钧言。
“沈团长。”
霍春山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件事的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信件丢失的后果可大可小,不是件能马虎的事,必须彻查。
你放心,组织上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谢霍主任。”
沈钧言客气地回应。
霍春山微微颔首,话锋却是一转:
“不过,沈团长,清查行动进行了这几天,除了发现一些基层同志工作上的疏漏,似乎并没有找到指向性明确的线索。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问题并不在我们这边的环节?
或者说,有没有可能,是收信方那边……出了什么意外,或者……有些别的说法?”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沈钧言却听出了潜台词——
霍春山似乎在暗示,问题可能出在鹿曦老家那边,甚至是鹿曦本人身上?
或者,是在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沈钧言的心陡然一沉,脸色也冷了下来:
“霍主任,我爱人鹿曦和女儿在老家遭受的虐待是事实,她们千里迢迢找来也是事实。信件丢失导致我们失联三年,更是确凿无疑。
至于问题出在哪个环节,正是我们需要查清的。我相信组织,也请霍主任相信事实。”
霍春山似乎没料到沈钧言反应这么直接,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什么,随即又恢复如常:
“沈团长别误会,我只是提出所有可能性。既然你这边坚持,那我们就继续查。希望早日水落石出。”
走出会议室,沈钧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个霍春山,看似公事公办,但他总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话里话外也带着一种莫名的、让他很不舒服的倾向。
私心里,他对这个突然空降、背景深厚的年轻领导,生不出半分好感,反而隐隐有些戒备。
调查陷入僵局,又来了这么一位让人捉摸不透的上司,沈钧言的心情越发沉重。
他站在办公楼窗前,望着远处蔚蓝的海面,用力握了握拳。
沈钧言离开后,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霍春山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压抑住心底那些不耐烦。
活到自己的办公室后,霍春山捧着茶杯,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
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叩着桌面,发出有规律的闷响。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遇到难以抉择,或者棘手事情时的下意识动作。
没等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霍春燕穿着一身整洁的白大褂,胸口还挂着值班的牌子。
脚上蹬着小高跟皮鞋,手腕上还有一款精致的女士手表。
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霍春山看着她精致的模样,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家里当成公主一样千娇百宠长大的,又是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前途无量,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做出这种事。
霍春燕不知道霍春山心里在想什么,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看向霍春山时眼神还带着一丝讨好。
进到他的办公室后,霍春燕顺手关上了门。
“表哥。”
霍春燕其实很怕这个严肃的大表哥。
家里人都很宠着她,只有大表哥性子毕竟冷淡,和她不怎么亲近。
霍春山抬了抬眼皮,瞥了她一眼,没起身,也没应声,只是手指停止了敲击,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和一丝……鄙夷。
“坐。”他声音冷淡。
霍春燕在他对面坐下,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会开完了?沈团长那边……怎么说?”
“怎么说?”
霍春山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人家铁了心要查,连上级都惊动了。现在好了,父亲特意把我从军区督查办派过来,美其名曰“跟进要案”,实际上就是给你这个宝贝侄女擦屁股来了。”
霍春燕的脸白了白,咬了咬下唇:
“我……我当时也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还闹到上面去……”
“没想到?”
霍春山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
“霍春燕,我真不知道你这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
为了一个沈钧言,放着首都好好的主任医师前途不要,非要托关系调到这鸟不拉屎的海岛上来当个军医,吃苦受累。
三年前就看上人家了,结果呢?人家转头就回老家娶了妻!
你还执迷不悟呢?但凡他对你有点儿意思,你也不会到现在还没名没分,不清不楚的留在这。
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私自截留军人信件!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甚至可能触犯法律!你知不知道?”
霍春燕被说得脸上青红交加,又羞又恼: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沈钧言他……他只是一时被那个乡下女人蒙蔽了!他们根本没有感情基础,就是为了报恩!”
“你自己的节奏?”
霍春山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的节奏就是躲在暗处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结果弄巧成拙,事情闹大了,还得让家里出面给你收拾烂摊子?
霍春燕,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霍家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我怎么丢脸了?”
霍春燕从没被人指着鼻子羞辱过,气的眼圈泛红,含着泪反驳霍春山:
“我喜欢他有什么错?那个鹿曦哪里配得上他?
一个村妇!我能给他更多!无论是事业上,还是生活上!”
“人家需要你给吗?”
霍春山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
“沈钧言年纪轻轻就是团长,靠的是他自己的能力和军功!需要你一个医生提携?
你给他的提携和帮助,难道不是靠着家里吗?不然就凭你自己?呵,做梦吧。
再说了,我看他也不像是需要你帮助的样子啊,你这么不顾廉耻的倒贴,人家不照样看都不看你一眼?
至于你说的没有感情基础,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啊!今天开会,我看他现在对他那个“村妇”妻子宝贝得很!
我不过稍微暗示了一下可能的问题出在收信方,他立刻就跟我翻脸了!这叫没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