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
可今晚辗转难眠的人,实在太多。
黑荆棘庄园的书房里,通讯挂断的光屏暗下去许久,坐在首位的黑荆棘依旧沉默着。
可是很快,她便抬起手,极快地在眼角处轻轻按了按,再放下手时,脸上已看不出泪痕,只有眼底未褪的红。
“这孩子....”她似乎没有受到自身情绪的影响,声音依旧平稳,语气也略显冷硬,只是说出的话却有着温度。
“这些年,不知道一个人吃了多少苦。”
她甚至也是在几年前跟花凛取得联系后,才知道宋文成那个混账,竟然在皇室与其他势力的无声默许下,让一个区区A级雌性住进了本该属于荆棘的庄园,以花朝成年之前看护人的名义,堂而皇之地接管了一切。
当年那场惨烈的战役之后,荆棘与她两位SS级的兽君接连陨落,剩下的兽侍中,家族势力最强的便是宋文成。
谁曾想,这最后竟成了引狼入室。
或许从一开始,那头卑劣的狼兽接近荆棘,图谋的就是今日的鸠占鹊巢。
“早知如此,”黑荆棘闭上眼,喉间涩然,“当年就该劝她多定下几位可靠的兽君。”
也不至于让女儿留下的唯一血脉,被那对豺狼蒙蔽、欺凌,甚至最后险些葬送在废星上。
“母亲,”坐在右首的花西月轻声开口,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眉眼神情与黑荆棘有几分肖似,却更显飒爽,“您觉不觉得朝朝这孩子,和从前很不一样?”
刚刚那通电话,已经让花西月敏锐察觉到了自己小妹这位孩子的不同寻常。远非传闻中那般不堪,甚至出乎意料地清醒且敏锐。
她们拨出这通通讯时,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母亲尚未开口,花朝却先一步将选择权递了回来。
更难得的是,她接住了。
那句“我是荆棘的孩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这也意味着,从今往后,她在废星踏出的每一步,挥出的每一剑,都将与荆棘一族血脉相连,荣辱与共。
花西月垂下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这孩子的未来,或许会比她们所有人预想的,走得更远。
“当然不一样!”花池在旁插嘴,语气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夸张,“小姨你都不知道星网上把她骂成什么样了!说她凶残暴戾,虐待兽侍,流放废星是因为跟玫瑰庄园那位争风吃醋,动手伤人……”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结结实实挨了父亲离休一巴掌。
“星网上的鬼话你也信?”离休沉着脸,“那是你姐姐,是自家人。外人诋毁便罢了,你还想跟着落井下石?”
花池捂着脑袋,委屈地嘟囔:“谁落井下石了!!我就是陈述事实!您忘了她十岁那年,当着帝都那么多人的面怎么骂我的?还有灵姐和清雨姐,不也被她羞辱过?”
这话让书房里静了一瞬。
那件事,确实曾让黑荆棘家许多人心寒。
可愤怒过后,更多的是后知后觉的愧疚与担忧。
时间也让他们渐渐看清了,那或许本就是皇室设下的局,目的便是要斩断花朝与荆棘一族的联系。
之后黑荆棘数次请求将花朝接回塞因星,皆被女皇以各种理由婉拒。就连他们安插在花朝与花凛身边的护卫,这些年也被逐一清理干净。
第七星环与帝都相隔遥远,每一次往返都需通过层层航道管制。
自那次冲突后,帝国对荆棘一族的监控更是变本加厉。
每年巡弋在塞因星附近的星轨舰队,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以各种名目入境巡视,如影随形。
“残酷的环境最能让人清醒。”坐在左侧的花槐放下茶杯,声音平静,“若再不改变,才是真正的无药可救。如今看来,小妹这个女儿倒比我们想象的更有韧性。”
她看向仍在平复情绪的母亲,问道:“既然联系上了,派谁去废星送资源,母亲可有打算?”
黑荆棘深深吸了口气:“废星辐射太强,你们都不能去。当年我在那儿都险些撑不住,只能让家里的兽人去。”
一旁的花灵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让戊辰带队吧。”花槐一锤定音,“他作为我唯一的SS级兽君,战斗力不低,性格也沉稳。有他在,也能更好帮朝朝震慑过去的族人。”
见母亲没有出声反对,花西月便接下自己姐姐的话道:“那资源呢?给多少?今年上缴帝国的份额已经划走,家族账上不算宽裕。”
黑荆棘却没有犹豫:“我知道家里最近紧。但那孩子只身一人在废星,比我们难上百倍。”
她环视书房内的家人,一字一句道:
“我打算从家族备用金里,抽调二十亿星币给她。”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花池动了动嘴唇,被旁边的花灵悄悄踢了一脚,只能憋着一脸怨气坐回去。他今年冬天真的不想再啃合成肉干了!
帝国每年征收的税额高得离谱,荆棘家秋收春收一过,夏冬两季总是最难熬的……
可他不敢说。
祖母平日再纵容他们,这件事上,谁都看得出她的决心。
“你们若有意见,可以提。”黑荆棘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缓,“家族的难关,我们一起扛。只是对那孩子我总归亏欠太多。”
花槐与花西月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母亲,我们没意见。”花西月轻声说,“小妹走后,照顾朝朝本就是我们该担的责任。要说亏欠,这些年,我们每个人都亏欠她。”
荆棘一族从不分家,雌性更不会独居。
若非帝国规定S级及以上必须留在三星环内,她们更愿世代聚居在塞因星。
家族规矩自古如此:凡族中诞生的雌性,所有长辈皆视如己出。
若花朝在荆棘家长大,即便没有母亲,她也会有两位妈妈全心爱护。
可惜是他们不够强大和努力,没能让皇室与其他势力心生忌惮,护不住这孩子。
三位当家人既已表态,在座的兽人们更无异议,只暗自思忖今年要更勤勉些,否则冬日里怕连让雌主们吃上热乎饭菜都难。
事情就此敲定。
当夜,黑荆棘庄园灯火通明,开始紧急调配物资,同时向星轨指挥部递交了航道通行申请。
*
宇宙备战区,战争星轨巡星了望塔。
顶层指挥塔中央区,狄龙正全神贯注地浏览各巡星舰传回的监测报告。
下属快步走进,低声道:“老大,黑荆棘家族那边申请开通前往废星的跃迁通道,要不要批准?”
“黑荆棘?”狄龙从光屏前抬起头,湛蓝的制服在冷光下显得笔挺肃穆,“他们打算去废星做什么?报告给我。”
他快速扫过申请文件,眉峰微挑:“带五千人?这规模快抵得上一支小型突击队了。”
下属谨慎补充:“而且几乎都是A级以上兽人,S级不在少数。”
“目的呢?”狄龙问。
他近日忙于追剿星海里流窜的叛军残党,都没来及得及关注星网和帝都那边的动向。
“是...那位花荆棘小姐。”下属压低声音,“她在废星显现出了SS级的潜力,女皇已下令赦免其罪,特许她在废星建庄园。黑荆棘此行,应该是去送物资与援手。”
狄龙眯起眼,盯着报告沉默良久。
“老大,要不要驳回?”下属试探道,“毕竟女皇与铃兰大公那边...”
“不必。”狄龙抬手打断,“我们没有理由阻拦。这位荆棘小姐能在废星活到现在,甚至逆转局面,本身就不简单。”
他将报告递还,语气平淡却笃定:
“星轨只忠于帝国与女皇。而女皇既已准许她在那地方建立自己的庄园,便是默许她拥有支援。我们无需多事,更不必凭空树敌。”
“是,我这就去开启通道。”
狄龙等人离开,便继续投入面前偌大光屏中,查看着航线内几艘巡星舰的动向和及时消息。
可是很快,中央控制室的大门便被猛地推开。
一身湛蓝军装的布劳大步走进,脸色不豫:“狄龙!黑荆棘那份通行申请你批了?他们那是去送物资吗?那是武装行军!你就这么放行?!”
狄龙头也不抬,语气不耐:“我在工作,布劳。”
“工作?你先把这个审批撤回来!”布劳调出内部光脑,将那份已标为“通过”的红色文件投射到狄龙面前,“我们不能让黑荆棘的人去废星!”
“理由。”狄龙终于抬眼,目光冷冽。
“还要什么理由?”布劳提高音量,“这明摆着是去给那个新晋的SS级撑腰的!浪费帝国资源扶持一个流放者,女皇怎么可能乐见其成?让她成长起来,对现有的格局有什么好处?!”
狄龙听后,脸色骤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