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缩着肩膀,像只受惊的小鸟似的往自己怀里轻轻蹭,耳尖更是红得透亮,仿佛能滴下水来,他心头蓦地一痒。
非但没松开,反而故意皱起眉,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左胳膊,嗓音微哑。
“可现在这儿还疼着呢,一下一下,钻心地疼……”
“啊?还疼?!”
她吓得小脸霎时一白,慌忙把怀里抱着的星黛露玩偶往床边一搁,手忙脚乱扶着他往床上躺,嘴里连珠炮似的催促。
“快躺好!快躺好!快快快——”
完了完了……
她心里直打鼓,脑子飞速旋转。
要是真把未婚夫打瘸了,以后谁背她上六楼那没有电梯的老筒子楼?
谁扛她原地转三圈,逗她笑出眼泪?
谁在她脚踝扭伤的雨天,二话不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穿过积水的巷子?
“让我瞅瞅,到底哪儿伤着了?”
她蹲在床边,小手悬在他手臂上方,紧张兮兮地问,“是这儿?还是这儿?还是……这儿?”
她一边问,一边屏住呼吸,指尖小心翼翼地。
极其轻柔地碰他手臂,左摸摸,右按按,上按按,下捋捋。
别说红肿青紫,连个浅浅的印子都没见着。
再一回想,那天她气昏了头,脸颊发烫、胸口发闷,好像就挥了一巴掌,根本没看清打在哪儿,甚至记不清自己有没有真正落下力道……
他垂眸望着她,看她急得眼眶都泛起了薄薄一层水光,鼻尖微红,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心尖顿时一软,甜丝丝的,美滋滋地想。
挨这一下,值了。
再挨十下,也值。
她仍不放心,指尖攥住他衬衫袖口,用力往上一拽,露出一小截结实的小臂。
“这里疼不疼?嗯?这里呢?”
他刚抬起眼,正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见她小眉头拧成一团解不开的结,鼻子一酸,眼看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就要从眼角滚落下来,哪还忍心再逗下去,心口一揪,立刻软了语气。
“不疼啦,早就好了,一点事都没有。”
说着就想把手悄悄抽回来,她却像护住什么宝贝似的,攥得更紧,指尖微微发烫。
“别动!我再看看!再看一眼,就一眼!”
两人推让间,她脚下没站稳,他臀下没坐牢,只听“咕咚”一声闷响,两人猝不及防,齐齐向后倒去,双双跌落在柔软的被褥之上。
她仰面枕在他微微曲起的小臂上,侧过脸,睁着一双水汪汪、湿漉漉的眼睛,静静望着他,一眨不眨,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窗外,小雨又悄无声息地飘起来了,细细密密,滴滴答答,温柔地敲着玻璃窗,像一首低回婉转的夜曲。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静得只能听见彼此清晰、微乱、渐渐重叠的心跳声。
她盯着他看,目光澄澈又专注。
他也在看她,眸色沉沉,温柔似水。
她嘴唇红润润的,泛着自然的水光,像刚啃完一颗熟透的水蜜桃,饱满多汁,甜不甜?
他忍不住在心底暗暗琢磨,喉结悄然滑动了一下。
他鼻梁高高的,线条挺拔而分明,是不是真的?
若甯悄悄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他鼻尖上,轻轻一蹭——像试探,又像撒娇。
荣霖咬着牙,绷紧下颌线,硬是没动分毫,就由着她摸,心里却早已擂起密集鼓点。
再碰一下……我就真忍不住了。
她忽然一个激灵,浑身一颤,猛地坐直身子,脊背绷得笔直,像被无形的绳子狠狠拽了一下,“哎哟!!”
荣霖顿时愣住,眼睫微颤,下意识脱口而出。
“怎么了?”
他心底飞快地嘀咕。不是被我吓着了吧?
可我连手都没抬一下,连呼吸都放轻了,压根儿没碰她啊。
“糟了!我又把你伤口压到了?天呐!我脑袋这么沉,肯定把你硌疼了!”
她边说边慌乱地掀开被角,低头瞅他小腹位置。
眉头皱成一团,声音里满是自责与焦灼,额角甚至渗出细密汗珠。
她急得原地转圈,左三步、右两步,鞋跟磕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还抬起右手。
“啪啪啪”用力拍自己脑门,一下比一下重,简直跟那脑门真有仇似的,脸颊都微微泛红。
荣霖托着腮帮子,懒洋洋靠在床头,斜睨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却翻江倒海。
这姑娘咋这么招人稀罕?
又笨又急,傻乎乎的,偏偏让人一见就心软。气死个人!
可气完又忍不住想笑,嘴角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若甯,小荣——”
白悠然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清亮中带着三分试探,她在外头轻轻敲了两下,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咚、咚”两声短促而规矩的响动。
荣霖听见动静,立马像被弹簧弹起似的,利落地跳下床,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他顺了顺衣领,又理了理袖口,挺直腰背,站得笔直如松,俨然一副谦逊守礼的模样。
“妈。”
若甯一边应着,一边伸手拉开门,白悠然目光迅速扫过她脸上。
粉底匀净,眼线未晕,口红鲜亮,连睫毛膏都根根分明,妆一点没花。
她这才把提着的心稳稳放回肚子里,长长吁了口气。
“小荣,你妈喊你呢。”
她侧身让开,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分寸感。
“好嘞,伯母,我这就下去。”
荣霖微微颔首,嗓音清朗,态度恭谨,转身时脚步沉稳,背影挺拔,一丝不苟地踏出房门。
白悠然一进门就反手“咔哒”一声关严门。
门锁咬合的声音清晰入耳,她旋即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女儿,“你们俩刚才在屋里干啥呢?”
“就……就聊聊天。”
若甯垂下眼,手指无意识绞着睡裙一角,声音软软的,透着点心虚。
白悠然拉着闺女的手,在床沿坐下,掌心温热,语气却语重心长,字字清晰。
“傻丫头,哪有把男生往自己屋带的道理?你之前跟赵启明处对象,也是这样?”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跟他说点事儿!”
她急忙摆手,指尖微微发颤,语气急切又真诚。
“咱家地方多大呀,后院遛弯、书房泡茶、泳池边吹风,哪儿不能说?非得塞进你卧室?”
她顿了顿,神色渐渐凝重,语速也慢了下来。
“若甯,记住了啊,男生别往家领,更不能放进你屋子。”
她略作停顿,指尖点了点桌面,声音愈发郑重。
“出门约会也一样,KtV、宾馆这种地方,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不然人家一误会,以为你松口了,那麻烦就大了!”
“松口?松啥口?”
若甯歪着头,眼睛眨了两下,一脸茫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白悠然重重叹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满眼都是无奈与疲惫。
“这话我都说过几回了,你咋老当耳边风呢?”
若甯眨眨眼,长而卷的睫毛扑闪两下,像是终于咂摸出味儿来了,小嘴微张,恍然道。
“哦~妈咪,你说的是那个意思啊。”
“对,就那个!”
白悠然一边搓着手,一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
“你跟赵启明……
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
“嗯!”
我和你爸爸准备等你们办完婚礼,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养老。
白悠然有些呆住:“那妈妈,我们还会再见吗?”
张若甯温柔的抚摸着女儿的手:“我和你爸爸,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见我们。”
新婚婚礼后,张若甯拉着丈夫的手,坐上了远洋的轮渡。
对面是送行的女儿和女婿。
直到视线越来越远,等待他们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