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霆拍拍手站直，指节敲了敲外套袖口上残留的雪沫。
“行啊，但得守规矩，排好队，不许吵，不许抢工具。我忙得很，谁也别想让我替你搭！”
话音刚落，三个娃娃立刻自动列队，小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第一个雪人捏的是只圆滚滚的小熊。
顾景霆早把小道具揣兜里了，顺手按上两颗黑亮的纽扣。
孩子们一瞧，立马蹦高喊。
“是小熊！”
“是熊大！”
“不对不对，是熊二！”
“它还打领结呢！”
“它眼睛会瞪人！”
小熊刚站稳，顾景霆就蹲下身，在它边上又开始捧雪、拍实、塑形。
“叔叔，为啥还要再弄一个呀？”
他一边搓着雪团一边笑。
“光一个小熊杵在这儿，多冷清啊，得给它找个伴，陪它说说话。”
“我要小兔子！”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踮着脚喊。
“我去挖根胡萝卜当它的饭！”
她转身跑开两步，又回头确认。
“叔叔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她真的扒开积雪，刨出半截橘红色的胡萝卜，举得高高的往回奔。
不一会儿，毛茸茸的雪兔也立住了。
张若甯悄悄绕到顾景霆后头，憋住笑，突然凑近。
“嘿！”
他压根没被吓着，倒是一伸手扶住她胳膊。
“哎哟，慢点跑，滑倒咋办？你不是在长椅上歇着呢吗？”
“我一眼瞅见小兔子啦！来，我给它加点‘灵魂’！”
说着，她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红。
给兔子耳朵尖、爪子尖、两边腮帮子，全点了芭比粉。
“哇，姐姐好牛！兔子秒变小仙女！”
“姐姐手太神了！像魔术师！”
“姐姐你还有没有别的颜色？”
“我也要画星星！”
顾景霆嘴角一抽。
合着我叫叔叔，她就是姐姐？
这辈分差得也太直白了吧……行，回头健身房打卡必须提上日程！
张若甯笑着摸摸几个小脑袋，解下脖子上的围巾。
“咱给小兔子裹条暖和的，行不？”
“行！”
小熊和小兔子肩并肩站着，顾景霆轻轻揽住张若甯肩膀。
“喏，这回，谁也不落单啦。”
她偏头看他。
“那你呢？你孤单吗？”
他望进她眼睛，声音轻但很实。
“你在身边，我就满当当的。”
她赶紧捧起他那双红萝卜似的手。
“呼，暖不暖？”
“别管我，你手才凉呢。”
“不许动！”
几天后，照相馆微信弹出通知。
照片修好了，挑几张放大装框吧。
张若甯打开图库，张张都好看。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抓起手机就拨媛媛。
“快过来！帮我断个生死局！”
“选照片？太棒了！我连你们拍啥样都不知道呢！”
“速来！我在家等你！”
“若甯……我能把我对象也捎来不？”
“男朋友？男的？！”
张若甯差点把刚端起来的水杯撂桌上，“你啥时候脱单的？！”
“就前两天！光顾着高兴，还没顾上跟你吱一声呢。”
“那天去雪场玩，坐缆车升到半山腰，他正好站我旁边，穿件黑色羽绒服，侧脸挺干净。我就顺口夸了句这雪景配帅哥绝了，结果一聊才知道，嘿，人家是A大计算机系的，比我还小一届，算咱正经学弟！你说神不神？”
“咳……确实够巧的。”
“学校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偏跑到山沟沟里撞上了！缘分这东西，真没得说。”
下午两点整，门铃响了。
媛媛牵着个高个子男生站在门口。
“快请进！来啦？”
张若甯迎到玄关，笑着招呼。
“哎哟喂，若甯姐，你咋还整上迎宾模式啦？”
“这不是头回见你对象嘛，礼数不能少啊。”
“哦对对对！”
媛媛赶紧拉过他胳膊晃了晃，把他往自己身侧带近半步。
“隆重介绍一下，周宏杰！宏图大展的宏，才华出众的杰。现在，正式上岗，是我顾媛媛的正牌男友啦～”
周宏杰耳根微红，喉结上下动了动，顺势拎起手里的果篮。
“第一次上门，不知道带啥合适……就挑了些时令水果，您别嫌弃。”
张若甯接过果篮。
“哪会嫌弃？太喜欢了！不过下次来玩，空着手就行，当自己家。”
媛媛换完鞋直奔客厅。
“咦？我小叔人呢？”
“出门买杨梅去了。”
张若甯眨眨眼，“我随口提了一嘴想吃，他转身就走了，估计快回来了。”
张若甯打开笔记本，点开相册图标，调出文件夹。
翻出一个命名为“婚纱照试拍”的相册。
点开后把电脑往媛媛那边推了推。
“喏，都存在这儿了，你慢慢看。”
“天呐！拍这么多？每张都好看！”
“若甯姐，你这身墨绿旗袍也太显气质了吧！还有我小叔，等等，他居然还会调光构图？”
“他啊？”
张若甯抿嘴一笑，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放下时杯底轻磕桌面。
“压根儿不会，头回当摄影师，紧张得手心冒汗。还是老师手把手教的。最开始那几组，他连嘴角都不会动。”
“快快快！给我看看早期黑历史！”
张若甯点开最早那几帧。
顾景霆僵在镜头前，双手贴裤缝，眼神飘向镜头左上方三厘米。
媛媛“噗”一声笑出声。
“我小叔这也太真实了！我们家过年拍全家福，他就这样站俩小时，全程面无表情，我爸喊他笑一个，他答。笑了就破功……哈哈哈！”
两人正挑照片，媛媛忽然捂着肚子跑去上厕所。
正巧这时，顾景霆推门进来了。
他一眼瞧见张若甯跟个不认识的小伙子挨着坐，心里咯噔一下。
脚步顿了半秒，才继续往里走。
“景霆回来啦！”
“嗯。这谁啊？”
“我大学学弟，也是媛媛的对象。”
张若甯把橘瓣塞进嘴里，顺手一指。
“喏，媛媛的小叔。”
周宏杰赶紧站起来。
“顾总好！早听说您大名了！”
一听是媛媛的男朋友，顾景霆那点不自在立马没了。
可他还是语气一正，补充了一句。
“我是媛媛小叔，也是若甯的未婚夫。”
他说完抬手松了松领带结，直接拉开椅子，坐在俩人中间。
“看啥呢？”
“挑合影呢！你瞅瞅哪张顺眼，咱洗出来镶框，挂客厅墙上。”
“你做主就行。”
他顺手把刚买的杨梅倒进果盘，去水池冲干净，捏起一颗递到她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