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波浪女人的嘴巴合上了，又张开了，合上了。
“你说要让你老公来处理？”姜如云的眉毛都没动一下，“可以，让他来，我等着。”
园长在旁边使劲咳了一声，“两位家长，两位家长，孩子之间的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姜如云看了园长一眼，“刘老师，我想问一下，这个陈昊小朋友，之前是不是也出过类似的事？”
林老师在旁边欲言又止。
园长的表情更难看了。
“林老师，你说。”姜如云直接点了她的名。
林老师看了看园长，又看了看大波浪女人，犹豫了几秒，开口了。
“陈昊之前确实，有过几次跟小朋友发生冲突的记录，上个月也抢过一次别的小朋友的玩具。”
“几次？”姜如云问。
“三次。”
大波浪女人的脸彻底挂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抱着孩子就往门口走，“行行行，我儿子的错，行了吧，我带他回去了。”
“等一下。”
姜如云的声音让她的脚步停了。
“我女儿胳膊上的伤，你一句话都没有？”
大波浪女人站在门口，半个身子已经转出去了，听到这句话又转了回来。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尴尬，有恼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心虚。
“小孩子之间磕磕碰碰的，你要我怎么说？”
姜如云看着她，“道歉。”
“什么？”
“你让你儿子，跟我女儿道歉。”
大波浪女人的脸一下拉长了，“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子头上磕了个包。”
“你儿子头上那个包，是他打了我女儿之后，我女儿正当防卫的结果，你要是觉得不服气，我们把监控拷一份出来，你拿回去让你老公也看看。”
大波浪女人的嘴唇紧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园长在后面使劲给林老师递眼色。
林老师硬着头皮往前站了一步，“陈昊妈妈，今天这件事确实是陈昊先动的手，苏苏是在保护朵朵，监控也拍到了。”
“你什么意思？”大波浪女人声音又高起来了，“你们幼儿园是不是针对我儿子？”
“没有人针对你儿子。”姜如云的语速比她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但你儿子打了人，这是事实，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问过一句我女儿有没有受伤，也没有问过那个被你儿子推倒的小姑娘有没有受伤，你张口就要我赔你道歉，现在监控摆在这里了，你告诉我，谁应该跟谁道歉？”
大波浪女人咬着牙，搂着儿子站在那里，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半晌，她低头看了一眼陈昊。
陈昊缩在她怀里，创可贴歪了一点，鼻涕糊了一嘴。
“昊昊。”她蹲下来，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你跟这个小姐姐说声对不起。”
陈昊瘪着嘴不吭声。
“说。”她推了他一下。
“对不起。”陈昊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眼睛看着地面。
苏苏坐在小凳子上，抬头看了姜如云一眼。
姜如云点了点头。
苏苏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陈昊面前，“以后不能抢别人的东西，也不能打人。”
陈昊没吭声。
苏苏又说，“你要是想画画没有彩笔，可以跟我借，但你不能抢朵朵的。”
陈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下去了。
大波浪女人站起来，抱起儿子就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句，“行了行了，知道了。”
脚步声下了楼梯，远了。
园长长长地吐了口气，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苏苏妈妈，今天这个事，是我们园里的失职，老师没有第一时间制止，让孩子受了委屈，我代表幼儿园跟您道歉。”
姜如云坐回苏苏旁边，“道歉的事我不追究了，但有两件事你要给我个说法。”
“您说。”
“第一，那个陈昊已经三次跟同学发生冲突了，你们是怎么处理的？为什么家长群里从来没通报过？”
园长擦了一下额头，“之前几次冲突都比较轻微，我们跟陈昊的家长沟通过。”
“沟通的结果呢？”
园长没答上来。
“第二。”姜如云继续说，“从明天开始，课间活动必须有至少两名老师在教室里，不能只有一个，一个人看不过来。”
“这个可以安排。”园长点头点得很快。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姜如云看着她，“这是最基本的要求，你们做不到的话，我去教育局反映。”
园长的脸僵了一下，赶紧摆手，“做得到，做得到，明天就安排。”
姜如云没再说了，低头看着苏苏。
苏苏坐在凳子上，两条小腿晃着，抬头看着她，小声问了一句。
“妈妈，我做得对吗？”
“你做得对。”
苏苏的眼睛一亮。
“但你做得不够好。”
苏苏的表情又收回去了。
“你不应该用推的，你应该先喊老师。”
苏苏低下头，想了一会儿，“可是老师在另一边，朵朵已经被推倒了，我怕他再打朵朵。”
姜如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五岁半的孩子，看到同学被欺负，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挡在前面。
这个性子，像她。
也像顾野川。
“以后碰到这种事，先大声喊老师，喊完了再去帮忙，听到了吗？”
“听到了。”
“为什么要先喊老师？”
苏苏歪着头想了想，“因为我太小了，推不过大个子？”
“因为你需要让大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样你才有人帮你，你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扛。”
苏苏的嘴巴动了一下，忽然抬起头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姜如云没防备的话。
“妈妈，你是不是也是什么事都自己扛的？”
姜如云愣了一下。
苏苏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奶奶说你以前吃了很多苦，什么事都不跟别人说。”
姜如云没回答，弯下腰把她从凳子上抱起来，“走了，回家。”
苏苏趴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妈妈。”
“嗯。”
“你以后有事也可以喊我。”
姜如云抱着她往楼下走，脚步顿了一拍。
“我帮不了什么忙，但我可以陪着你。”
姜如云没说话，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抵在苏苏的头顶上。
出了行政楼的门，迎面碰到一个人。